那气味不像凡俗烟火，倒像把锈铁皮扔进陈醋里煮了三天三夜。
酸涩中夹着一股子钻鼻孔的腥甜，在干冷的北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孤狼驿这名字起得贴切，破败得像条被人把牙打光了的老狗，歪斜地趴在两座沙丘之间。
黄土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混着草棍的泥坯，大门板更是被风沙啃噬得全是窟窿，呜呜作响。
驿丞老赵是个独眼龙，一只眼窝深陷，另一只眼珠浑浊得像隔夜的冻猪油。
他裹着件油得发亮的羊皮袄，死死堵在门口，手里那根旱烟杆敲得门框邦邦响。
“没粮。真没粮。”老赵头摇得像拨浪鼓，唾沫星子横飞，“大理寺的官爷也不顶用。上头这月拨下来的只有陈米糠，连喂马都嫌糙，哪有给人吃的？几位爷要不往回走二十里，黑水坳那头兴许还有口热乎的。”
楚霄没看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视线越过老赵的宽肩，钉在驿站后院冒着白烟的烟囱上。
“米糠煮不出这种铁锈味。”
楚霄扔下这句，甚至没伸手推人，只是那天机臂的金属护腕在老赵肩膀上轻轻一搭。
“吱嘎
并没有用力，只是天机臂自重压下，老赵半边身子瞬间便矮了一截，那股仿佛被液压钳夹住的窒息感让他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成了个嗝。
楚霄侧身进院，直奔灶房。
灶房里热浪逼人，一口足以炖下整头牛的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咕嘟嘟冒着浑黄的泡。
没有什么羊肉，锅里只有翻滚的沸水和几块不明所以的烂骨头。
楚霄走到灶台前，左手未动，右臂抬起，五指在滚烫的蒸汽中虚空一抓。
【环境样本捕获成功】
【气体色谱分析：高浓度红盐挥发物（浓度1400ppm）】
【特征比对：与义成王府地窖样本匹配度99%】
【结论：这不是燃料，是提炼。】
“官爷，这……这真的只是熬点骨头汤暖暖身子……”老赵追进来，脸色煞白，手都在哆嗦。
楚霄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标本。
“用红盐矿做柴火熬汤？”
话音未落，天机臂骤然发力，单手扣住那口足有三百斤重的滚烫铁锅边缘，手腕一翻——
“哗啦！！！”
沸水泼了一地，腾起大片白雾。
铁锅轰然翻倒，砸碎了灶台的半边青砖。
火并没有灭。
因为灶膛里烧的根本不是木柴，而是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正如炭火般暗红搏动的晶体矿石。
被水一激，那些赤红矿石非但没熄，反而发出“呲呲”的爆裂声，蓝紫色的火苗窜起三尺高，将昏暗的灶房映得如同炼狱。
这不是取暖，这是在给矿石“去燥”，为了后续的高精度加工。
“哎呀，这怎么话说的……”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个西域打扮的妇人，裹着厚实的毡布袍子，手里端着个粗瓷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热茶。
她眉眼低垂，一副受了惊吓的小媳妇模样，侧身绕过地上的沸水，将茶盘递到楚霄面前。
“官爷消消气，驿丞也是怕担责任。这是奴家自备的砖茶，没毒的，您润润嗓子。”
萨仁。自称是被风雪困在此处的行商婆姨。
茶汤红亮，热气腾腾。
楚霄看着那碗茶。
他的味觉早在上一章剥离记忆残渣时就已经彻底报废，此刻舌根只有一片死寂的木然。
但他没拒绝，伸出右手去接。
就在天机臂指尖触碰到瓷碗边缘的瞬间
指尖内置的磁感线圈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那不是手抖，是排斥。
如果是普通毒药，磁场不会有反应。
除非……毒药本身含有强磁性金属离子。
【警告：检测到“化尸散”前体溶液。
主要成分：王水+磁性汞盐。
腐蚀性极强，专破金属义肢镀层。】
楚霄的手指在碗边停住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萨仁。
萨仁还在笑，嘴角挂着讨好的弧度，但那双淡褐色的瞳孔深处，正死死盯着楚霄那天机臂关节处的传动轴，那是整条手臂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没毒？”
楚霄轻声问，下一秒，右手猛地发力，五指如钢钳般扣住了萨仁的手腕！
茶碗落地，啪地粉碎。
那茶水泼在地砖上，竟冒起了一缕青烟，砖面瞬间被蚀出几个麻坑。
“啊！官爷您这是，萨仁尖叫，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
楚霄根本没给她机会，将她的手腕举到眼前，天机臂的晶状体镜头瞬间聚焦她的指缝。
【微观痕迹扫描启动】
【检测到指纹纹路磨损异常】
【成分分析：指缝残留物为“冷铁”粉末与枪油混合物。
沉积时间：超过十年。】
【判定：职业并非商贩，为重型军械保养师。】
“只有常年给重甲和床弩上油的人，指缝里才会长出这种洗不掉的黑线。”楚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你不是卖货的，你是修兵器的。”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马蹄的乱踏声，紧接着是苏月见冰冷的厉喝：“都别动！”
几息后，苏月见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冲进灶房，脸色铁青：“楚霄，后院那十几匹马全是哑巴！舌头都被齐根割了，蹄子上包了三层软胶，这是用来运私货的‘鬼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