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离开了京城,就沿着大运河往南走,走了三天三夜。
船开到润州这个地方,天就很阴沉,雨虽然停了,但是江面上很湿,还有一股子不好闻的铁锈味和水草的烂味,散也散不掉。
楚霄就站在船边上。风吹着他那个空空的袖子,他因为系统反噬,身体里特别疼,被风吹一下感觉好受了一点。
他不能说话,但是他的眼睛很亮。
他脑子里在想事情,就是那个军粮的账本,还有他以前带的那个小队全军覆没的记忆,他觉得这两件事好像有关系。
原来文髓案的最后,就是他手断掉的开始啊,他这么想着。
所以他现在不是被赶走呢,他是要回去报仇,找到真相。
“楚大哥,前面就是镇江了,那个地方叫‘金山锁’。”苏月见拿了件蓑衣给他披上,小声说,“船家说这个地方水很急,石头也多,是运河上最危险的一段路了。他说,只要过了这里,就安全了。”
她刚说完,那个摇船的老头,一个叫乌篷李的瘦老头,就大声喊了起来,他听起来很紧张:“都站稳了!要过危险的地方了!要是江龙王不高兴,咱们一船人都得死!”
他说着话,江上的雾突然就变浓了,几步外就看不清了。
本来只是水流很急,现在江水上竟然有了一层白色的沫沫,油腻腻的,像开了的米汤一样冒泡,闻起来味道很怪,又腥又甜的。
乌篷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很害怕。他发着抖从怀里拿出一叠纸钱,又从船舱里拿出一个盘子,里面装着鸡鸭鱼肉,哆哆嗦嗦地就准备往江里扔。
“江神不要生气啊!江神不要生气啊!我给你送钱来了!你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就在他要扔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苏月见。
苏月见听了很生气,于是阻止了他。她知道是楚霄让她这么干的。
因为就在乌篷李动手前,楚霄就用他那只好手抓住了苏月见的胳膊,用的力气很大,意思就是不让他扔。
“小姑娘,你干什么!”乌篷李很着急,脸上的肉都在抖,“不祭拜江神,我们谁都过不去的!这是规矩!”
苏月见没理他,就是冷冷地看着那片白色的江水。
她不信鬼神,但也感觉到了危险。
楚霄也没管那个船夫在叫什么,他松开苏月见,走到船边,使劲往雾里看,想看看水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闻到的,不是什么龙王的味,而是一种死人的味道,里面混着尸体、油和香料,是一种很专业的味道!
突然,船震了一下,好像撞到了一个又软又大的东西。
乌篷李“哎哟”一声,吓得坐在了地上,脸都白了:“完了……完了!撞到水里的尸体了!我们死定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很吓人的东西,就从船底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尸体,在水里一上一下的。
最吓人的是,他的头上!
一个大大的玻璃灯罩,正好扣在他的头上,把整个头都罩住了。
灯罩里,还有一小撮火苗在烧,发着绿光。
那个火,好像是直接从尸体脑袋顶上长出来的!
灯芯就是死人的脑子和油,被人用什么方法点着了,在水里也不会灭。
一盏……用人头做的灯!
“鬼……鬼啊!”乌篷李吓得往后爬,裤子都湿了,一股骚味。
苏月见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这么奇怪的景象,也觉得很害怕。
然而,楚霄一点也不害怕,他眼睛里反而发出了很亮的光!他觉得这肯定是个线索!
眼看那个尸体就要飘走了,楚霄动了!
他跑上前去,用他那截断了的胳膊,伸出船外。
就在尸体的衣服和船边擦过去的一瞬间,他用断臂的头,一下子就勾住了那个官服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