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郊的这片棚户区,空气里永远发酵着一股酸馊的泔水味,那是穷困特有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
楚霄裹着那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麻袋,蜷缩在官仓背面阴湿的墙根下。
现在的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等着施粥的“两脚羊”没有任何区别,就连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也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随时会被饿死的废物。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目光越过蓬乱的发丝,精准锁定了十步开外的一个瘦小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丫头,名叫小茴香。
此刻她正像只受惊的老鼠,贴在官仓那受潮发霉的木板墙上。
她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拼命地抠挖着墙缝,那里渗出了一层白得有些发灰的盐霜。
那是从官仓里漏出来的劣质盐。
小茴香把指尖凑到嘴边,贪婪地吮吸着。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也让人心惊。
楚霄的视线在那只右手上停住了。
那不是孩子的手。
食指的第一指节已经没了皮肉,惨白的指骨直接裸露在外,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化学药剂腐蚀后的焦黑色,像截烧焦的枯枝。
这就是“骨蚀”。
常年接触这种混杂了“月华石”粉末的毒盐,皮肤会溃烂,骨头会坏死,最后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
“干什么呢!又是你这个小杂种!”
一声暴喝炸响,伴随着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吧唧声。
转运司的衙役班头赵三刀带着两个跟班,晃着膀子走了过来。
这货长得一脸横肉,手里的杀威棒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小茴香吓得浑身一抖,刚抠下来的一块盐巴掉进了泥里。
她下意识想去捡,却被一只大脚狠狠踩住。
“官爷……我饿……”小茴香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饿?我看你是馋!官家的墙角也是你能挖的?这叫盗损公物!”赵三刀狞笑着,杀威棒高高举起,这一下若是砸实了,那丫头那只剩骨头的手非断不可。
周围的流民大多麻木地看着,只有几个胆小的别过头去。
就在棒子落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像是脚底打滑一样,斜刺里撞了过来。
“哎哟——”
楚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像是失去了平衡的陀螺,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顺着惯性甩出,看起来像是要摔倒去扶赵三刀的腿。
但在没人看见的角度,他仅存的左手并指如刀,快准狠地戳在了赵三刀膝盖后窝的“委中穴”上。
这里是人体神经最密集的死穴之一,只要力道够巧,能让人瞬间跪下叫爸爸。
咔吧。
一声脆响被掩盖在楚霄夸张的叫声里。
赵三刀只觉得整条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又酸又麻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砸向小茴香的棒子脱手飞出,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噗通”一声给小茴香跪下了。
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骨砸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那张大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哎呀官爷!官爷您怎么行这么大礼啊!小的受不起啊!”
楚霄趁乱滚了一圈,顺势一把捞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茴香,嘴里还在大声嚷嚷,“这地太滑了,官爷您慢点起!”
“我草你……”赵三刀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断臂的乞丐抱着那小丫头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一刻钟后。
废弃的城隍庙后院。
楚霄松开手,靠在断了一半的石柱上喘气。
刚才那一撞看似巧合,实则动用了巧劲,这具还在恢复期的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
“大叔……谢谢。”小茴香怯生生地看着他,把那根露着白骨的手指藏到了身后。
“伸手。”楚霄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茴香犹豫了一下,颤巍巍地伸出了那只手。
楚霄没有嫌弃那上面的脓水和恶臭,指尖轻轻在那截惨白的指骨边缘抹了一下。
【系统启动:微量物质痕迹追踪】
【样本分析:高浓度含辐射盐碱混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