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就好像是两块生了锈的大铁板在脑子里互相磨,每次一转,就让人感觉牙齿发酸,浑身不舒服。
这个声音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声音,但是它到处都是,硬是把楚霄的耳朵给占满了。
他一下子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井壁,而是一个青色的帐顶,还挺好看的,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竹子的味道。
身体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地躺在被子里。
左胳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好了,感觉凉凉的。
“你醒了?”
苏月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一张梨花木的书案后面,桌子上放着那张从火里拿出来的破纸,还有那封写着她名字的信。
她有黑眼圈,很明显一晚上都没睡,但是眼神还是那么尖锐。
“这里是苏家的一个秘密地方,绝对安全。”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伤口又出血了?”
楚霄摇了摇头,想坐起来。
那个烦人的齿轮声在他脑子里响得特别厉害,搞得他头很晕,差一点又倒了回去。
“不是伤口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他揉了揉太阳穴,笑了笑说,“我脑子里好像住了个新邻居,有点吵,大半夜的在装修,拿电钻钻我的头,谁能受得了啊。”
苏月见不明白什么是装修和电钻,但是她听出来楚霄很累。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把那张破纸推了过来。
“这东西的材料很特别,不是纸也不是布,不怕水也不怕火。上面的字大部分都烧坏了,只剩下一些烧焦的蜡。”
楚霄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蜡滴上面。
它们非常小,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用。
但是现在呢,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可太重要了。
他撑着床,把手伸了过去,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最大的一块蜡。
脑海里,那个灰色的气旋突然转得很快,然后分出了一丝很细的光。
【烬息辨踪功能,启动了。】
这一次,没有出现什么数据面板,也没有什么分析报告。
楚-霄的眼前,世界的样子变了。
那枚暗红色的蜡滴好像活了,从里面飘出来一丝淡蓝色的线,这条线是由很多光点组成的。
这条线有一股硫磺和松脂混合的气味,穿过了墙壁,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它在给他指路呢。
“去西市。”楚霄深吸一口气,然后就下床了。
他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让他疼得哼了一声,但是他的眼神却特别亮,他说:“这蜡,有自己的想法。”
半个时辰以后,他们到了长安西市,在一个皮货铺的后巷里。
这里空气很难闻,有皮子的腥味和染料的臭味,和外面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楚霄和换了普通衣服的苏月见,正跟着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的线,停在了一堆发臭的烂菜叶子前面。
那条线的尽头,就钻进了一个最大的箩筐里。
苏月见正要走过去,楚霄抬手拦住了她。
他听了听,除了风声和叫卖声,箩筐里很安静。
但是他知道,里面有人。
楚霄慢慢地走过去,就在他离箩om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里面突然有了一点声音。
一个很瘦小的人影猛地从箩筐里缩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一个女孩,大概十一二岁,头发黄黄的,脸上很脏,一双眼睛没有神,是灰白色的。
她是个盲人。
“谁?!”女孩的声音很小,很害怕。
“我们不是坏人。”苏月见温柔地说,想让她别害怕。
可她刚说完,那个盲女的鼻子就用力闻了闻,然后,她那双灰白的眼睛,居然准确地看向了苏月见,很害怕地叫道:“龙涎香!你是……你是上面的人!”
她一边叫,一边往箩筐里面缩,好像苏月见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月见愣了一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她今天出门,特意换了最普通的衣服,身上也没带香囊,这龙涎香的味道,应该是昨天在大理寺公房里沾上的,已经很淡了。
这个女孩的鼻子也太厉害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的从巷口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路。
那个男的很高很瘦,背上背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腰上别着一把奇怪的短剑,脸上还戴着一个铁面具,遮住了半边脸。
他走得很慢,但是很稳,让人感觉很害怕。
“两位官爷,到这里就行了。”他声音很沙哑,“这孩子,你们不能带走。”
苏-月见听了很生气,于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鞭子上,眼神很冷地说:“你是什么人?”
“一个没人知道的人。”男人说着,把目光看向楚霄,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上,表情很冷漠,“我叫燕十三。阿芜是唯一能看懂太极地宫指令的人,她要是死了,你们的线索也就断了。”
阿芜。他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了。
楚霄的目光没有看燕十三的脸,而是看着他的短剑剑柄。
剑柄的末端,有一个“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