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就是说楚霄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去冒险了!
再加上那句“为十万亡魂奏一曲《长安永昼》”,于是,这位特别聪明的公主,一下子就彻底明白了楚霄想干什么。
女人听懂了,于是说,这不是求救,这是宣战!是要让整个长安城都听到的宣战!
李昭容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很果断,对着门外大声下命令:“来人啊,去把京城里所有会奏乐的人都给我找来!不管是谁,带上你们最好的乐器,跟我出城,去昭陵!今天晚上,本宫要为大唐的英雄们,奏一首从来没有过的镇魂歌!”
夜色完全被打乱了。
在天枢院的旧址外面,薛怀义带着他的人,他们都装成是民夫,在那边大喊大叫,用铁锹使劲地挖地,还用一个很大的车子不停地撞地面,动静搞得特别大。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晚上巡逻的京兆府官差和禁军。
“你们干什么的!敢在这里挖地!”禁军校尉很凶地喊。
薛怀义直接把那个大理寺的公文拍在他脸上,声音很大地说:“我们是奉大理寺的命令,保护皇家碑林!这里要是塌了,出了事你们负责吗?还不快点让开,帮我们干活!”
那个禁军校尉被说得没话了,看着那个红红的官印,还有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也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边派人去报告,一边拉起警戒线,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民夫”把整个档案库都围住,疯狂地挖。
事情,就这么被苏月见给搞大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地宫里发生了变化。空气越来越不好闻了。
陆南风的脸上还是那种很自信的表情,好像外面的吵闹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他正在看楚霄的表情,想看他什么时候会绝望。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音乐声,是从通风口传下来的。
起初声音很小,后来乐器越来越多,声音就变大了。
那个曲子听起来很悲伤、很壮烈,但是又很有力量,好像在讲一个很厉害的故事。
陆南风不笑了。
“你听到了吧,”楚霄在音乐里说话了,声音很平静,“这就是记忆,你以为你能把字都删了就行了?但是人心里的东西是删不掉的,大家都会记得的哈。”
音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好像有千军万马在打仗一样!
档案库外面,人很多。他们听着音乐。他们看着挖地。都在讨论。
慢慢地,一些年纪大的老人,从那个悲伤的音乐里,听出来一点熟悉的感觉。
“这个调子……好像是咱们打仗时候唱的《破阵令》啊……”
“不对,里面还有我们蜀地用来安抚鬼魂的《招魂曲》呢……”
不知道是谁,被音乐和挖地的场景给感动了,想起了他的爷爷,他爷爷就是在赤岭死的,连个名字都没刻在碑上,于是他就对着工地喊了他爷爷的名字:“王大山!陇西王氏,死于贞观三年赤岭之役!”
这一声喊,好像打雷一样,让所有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我爷爷叫李四,也是赤岭军的!抚恤金都没给,也没名字!”
“还有我三叔!他说打完仗就回家结婚的……”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声又一声的哭诉,从人群里爆发了出来。
他们自己就走到了那个被挖的地旁边,对着那个很深的坑,对着那个不说话的档案库,大声地喊着自己家里那些战死的、被冤枉的、被忘记了的亲人的名字。
成百上千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浪潮,和那个悲伤的音乐混在一起,变成了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就从那个小小的通风口,全都进到地宫里去了呢。
地宫里,陆南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些人喊名字的声音,还有那个音乐声,在地宫这个关着门的地方形成了共鸣。
空气的流动都变了,好像有风一样!
“嗡嗡嗡”的声音到处都是。
那十万个被陆南风觉得很听话的竹简,因为声音共振开始抖动,声音很响,也很尖!
就好像是,那十万个死掉的人,都活过来了一样!
他们在这个给他们修的坟墓里,一起大喊大叫,声音大得吓人!
陆南风赶紧捂住了耳朵,他很骄傲的、特别安静的“忘川”,第一次出现了他控制不了的“噪音”!
这噪音来自他最看不起的人心,来自他最想删掉的记忆!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害怕。
他死死地盯着楚霄,可是楚霄没看他,楚霄在看那个已经吓得脸都白了、身体抖个不停的记名吏,崔承恩。
在那一大堆喊声和嗡嗡声里,崔承恩的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眼神也很迷茫,好像在那么多死人的叫喊声里,看到了自己爷爷那张流着血和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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