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这是法租界霞飞路那栋三层洋房的地契,杜先生亲自吩咐了,您随时可以入驻。”
杜公馆的大管家万墨林,亲自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送到了林羽面前,态度比上次见面时还要恭敬三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晚辈对前辈的敬畏。
自从话剧《雷雨》公演后,林羽在上海滩的地位就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人见他,客气点叫一声“林明星”,现在文化圈、艺术界的人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尊称一句“林宗师”。至于商界和道上的人物,在杜月生的亲自认证下,更是将他视为了杜公馆的座上宾,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那些之前拿钱办事,变着法地骂他是“赤色分子”的报纸,现在又调转枪口,用最华丽的辞藻吹捧他为“东方莎士比亚”、“戏剧之神”,仿佛彻底忘了自己前几天写过什么。
林羽懒得理会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风波平息,《十字街头》的拍摄也顺利杀青。他拿着电影的片酬,加上《雷雨》在全国巡演带来的巨额版税收入,成立工作室的计划被正式提上日程。
有了杜月生的“关照”,一切都变得异常简单。
工商注册、装修采买、设备引进……那些平日里专找麻烦的地痞流氓、巡捕胥吏,一看到施工牌上挂着的“杜公馆万管家代办”字样,都恨不得绕着三条街走,生怕冲撞了贵人。
仅仅半个月后,“华夏之光电影工作室”的鎏金牌匾,就在霞飞路最显眼的位置,高高挂起。
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天,林羽没有举办任何庆祝酒会,也没理会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宴请帖子。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上鸭舌帽,独自一人,钻进了上海龙蛇混杂、最为破败的棚户区——闸北。
他要去挖一块璞玉,一颗在前世绽放出万丈光芒,如今却蒙尘于泥沼的璀璨明珠。
穿过泥泞肮脏、弥漫着贫穷与绝望气息的巷道,林羽根据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最终在一家名为“夜来香”的廉价歌舞厅门口停下了脚步。
舞厅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三教九流混杂其中,污浊的空气里充斥着廉价酒精和汗水的味道。
舞台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旗袍,身形瘦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女孩,正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低着头,怯生生地唱着一首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江南小调。
她的歌声很纯净,像山间的清泉,却微弱得快要被台下嘈杂的划拳声和哄笑声所淹没。
她就是赵莉影。一个从河北乡下逃难到上海,为了给病重的母亲凑医药费,不得不在此卖唱的淳朴少女。
一曲唱罢,台下只响起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更多的,是几个满身酒气的醉汉污言秽语的调笑。
“小圆脸,唱得跟蚊子叫似的,没吃饭吗?给大爷来一个带劲的!”
“哈哈,光唱歌有什么意思,下来陪大爷喝一杯!喝一杯,大爷给你双倍的赏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更是直接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就想往台上走,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淫邪光芒。
赵莉影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吉他的手越发用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她知道,一旦哭了,这些人只会更加兴奋。
舞厅的老板和伙计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在这种地方,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