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身份落差,像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万丈鸿沟,骤然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之前所有的雄心壮志,什么努力奋斗,积累家业,匹配她的身份……在此刻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是什么人?一个生活在边陲小镇,父母早亡,与祖母相依为命,靠着经营一间小酒铺勉强糊口的底层商贾!在这大明洪武年间,商贾地位卑下,是被朝廷,被那位开国皇帝明文轻视的阶层。
而他与徐妙锦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财富的差距,更是云泥之别的社会地位,是勋贵豪门与市井布衣之间那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马上,冷眼旁观的徐妙锦四哥,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妹妹与那卑贱商贾纠缠不休,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地开口,打破了这凝滞而悲伤的氛围。
“妙锦,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说完,他不再看徐妙锦,直接转向一旁肃立的侍从,吩咐道。
“请小姐上马车。”
几名穿着体面、训练有素的婢女立刻应声上前,她们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微微躬身对徐妙锦道。
“小姐,请上车吧。”
徐妙锦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她万分不舍地看向朱英,那双依旧含着泪水的眼眸里,柔情似水,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最后的期盼。
她用力地、一字一顿地再次强调。
“朱英哥哥,记住!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你!”
朱英看着她那饱含不舍与期待的眼神,尽管内心因为她那骇人的身份而掀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震撼,但在她这最后的注视下,一股源于男子汉尊严和对她承诺过的责任感激荡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迎着她的视线,郑重地承诺道。
“好!我一定会去!徐妙锦,你等着我!”
得到他这坚定的回应,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慰藉,但更多的依旧是化不开的离愁。
她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缠绕在朱英身上,带着无尽的眷恋,最终还是在婢女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向那辆华丽的马车,弯腰钻了进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