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意味着死亡。
这对于经历过沙场的老兵刘弓卫而言,感触尤为深刻。
很快,弓军第一营全体一千一百二十名官兵,已然整齐列队完毕。
这支队伍编制固定,人数不多不少,完全遵循大明军制。在千户刘弓卫的带领下,这支精锐的弓兵队伍,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向着军营最中心的那个巨大校场进发。
北平军营,坐落于北平城外,占地极广,规模宏大。其中心的校场,更是辽阔无比,足以同时容纳十万大军集结操演。
此刻,校场之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各营兵马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按照各自的编制区域肃立,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校场最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点将台,以巨木和夯土搭建,显得格外巍峨。点将台上,数人肃立。
为首一人,身着四爪金龙王袍,头戴翼善冠,面容英武,身形挺拔,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然凝聚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便是大明洪武皇帝第四子,镇守北疆的燕王——朱棣!
在朱棣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精良战甲、面容儒雅中透着铁血煞气的中年战将。
他便是大明开国名将,战功赫赫的傅友德。此外,点将台上还肃立着多名北平军的高级将领,皆是一时俊杰。
此次朱元璋下旨,调集重兵,誓要一举攻灭屡次犯边、更与胡惟庸案有所牵连的北元残余。圣旨任命燕王朱棣为此次北征大军的主帅,开国宿将傅友德为副帅,共同统领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战。
点将台上,傅友德微微侧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却又不失锐利的笑容,对身旁的朱棣低声询问道。
“燕王殿下,此次出征北元,殿下可有必胜之信心?”
朱棣听到傅友德的询问,脸上露出一抹从容而自信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台下开始汇聚的兵马,声音沉稳有力。
“傅将军过谦了。北元残余,自当年被岳父与蓝玉将军等数次北伐,早已元气大伤,王庭远遁,内部离心离德,如今虽尚存名号,实则不过是一盘散沙,苟延残喘罢了。”
他话语微顿,语气愈发笃定。
“即便没有其他助力,仅凭我北平儿郎,本王亦有信心与此等残寇周旋,保境安民。如今,父皇圣明,洞察北元贼心不死,竟敢与朝中逆贼勾结,特命本王挂帅,更是遣傅将军这等沙场宿将前来坐镇辅佐,本王若还无必胜之念,岂不是辜负圣恩,也小觑了将军之威?”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北元外强中干的现状,表达了自身原有的底气,又巧妙地抬高了傅友德的作用,彰显了对父皇决策的拥护,言语之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自傲,也不过分谦卑,隐隐已显露出未来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所具备的说话艺术与枭雄风范。
傅友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他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地回应。
“燕王殿下言重了。老臣此来,一切当以殿下马首是瞻,从旁辅助,绝不敢僭越。攻伐决断,皆由殿下定夺。”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望向北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傅将军放心,此战,我大明王师,势必要让北元余孽,彻底成为历史书卷中的几行记载!那北元伪帝帖木儿,本王定要生擒活捉,押赴应天,献于父皇驾前!”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下方的校场,看着那越来越多、如同钢铁洪流般汇聚而来的将士,眼中闪烁着的是睥睨天下的王者自信与对胜利的绝对渴望。
这时,傅友德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向朱棣传达更深层的圣意。
“殿下,陛下有言,此战,关乎国体,只许胜,不许败!不仅是为了肃清边患,更是为了配合朝廷正在进行的……大计。陛下要借此一战,向天下昭示,任何内外勾结、祸乱大明之举,都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朱棣心领神会,他深知胡惟庸案牵连甚广,其中勾结北元余孽与倭寇企图谋反,更是触及了父皇的逆鳞。
他眼神冰冷,沉声道。
“本王明白。此战,不仅要灭其国,更要摧其志!父皇欲借此震慑朝野内外所有心怀叵测之徒,本王,便是父皇手中最锋利的剑!定要替父皇,向这天下,昭示胆敢乱我大明者,需付出何等代价!”
傅友德郑重点头。
“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信任有加。老臣亦必竭尽全力,辅佐殿下,绝不辜负陛下安排!”
朱棣昂首,声音斩钉截铁。
“本王,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整个校场已然被从北平军营各处汇聚而来的大军填满。原本空旷辽阔的场地,此刻已被十万手持明晃晃兵器、身披红黄战甲的大明将士所占据。队伍横平竖直,肃穆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一股冲天的肃杀之气凝聚在校场上空,令人心悸。
朱棣麾下第一战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张玉,快步穿过军阵,来到点将台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告。
“启禀燕王殿下!傅将军!北平军营十万大军,已全部集结完毕!请殿下示下!”
在未得到朱元璋全面北伐的旨意之前,北平的常备守军约为五万。待到朱元璋决意彻底扫灭北元,便立刻下令兵部,紧急从北平等地招募了五万新兵,充实兵力,凑足了这十万北伐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