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竟然是那个数月前,在北平校场上,单手轻易提起百斤石墩,甚至双手各举一个,气力惊人的少年!那个他亲自开口招揽,却被对方以“志在沙场杀敌、博取功名”为由婉拒,坚持要加入弓军的倔强新兵!
当时他只觉此子气力不凡,或有潜力,但毕竟年轻,需要磨砺,将其放入弓军后,便因军务繁忙,未曾再过多关注,只当其是一个有些特别的普通小兵。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当初他并未太过在意的少年,竟然在今日这决定生死的战场上,展现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神射之术!不仅阵前射杀敌酋帖木儿台,救他于必死之境,更是在混战之中,以如此高效精准的方式,狙杀了如此多的敌军!
“竟然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张辅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随即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庆幸,有感激,更有一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奇妙感慨。
当初他将朱英编入弓军,本只是尊重其选择,却未曾想,这无意间的安排,竟在今日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
“将军,那这七十六具元兵的斩获之功……”
总旗官见张辅神色变幻,小心翼翼地再次请示。
张辅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箭法如此精准,几乎箭箭封喉,这绝非寻常乱战所能为!此功,毋庸置疑,当归于朱英及其麾下!按最高标准,记录战功!”
“是!属下明白!”
总旗官连忙应下。
与此同时,弓军第一营的临时休整地。
原本编制千余人的弓军第一营,此刻明显稀疏了不少,只剩下六七百人,而且大多带伤,士气低落。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沉重悲戚的气氛。虽然弓箭手位于后阵,相对安全,但在元军骑兵不顾伤亡的猛冲和后续的迂回包抄中,依旧有数百名袍泽永远地倒下了。
许多相熟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昨天还在一起说笑的同伴,此刻已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这种冲击,让幸存者们难以接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英独自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默默擦拭着那张五石强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并非因为杀人而感到不适,前世今生的经历和系统的存在,让他对杀戮有着远超常人的承受力。
他只是在默默清点此战的收获,计算着距离下一级还差多少经验,同时也在消化着战场带来的冲击,反思着自己箭术中可以改进的地方。
一名脸上带着疲惫和悲伤的老兵,看到朱英独自沉默的样子,以为他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残酷的战阵,杀了那么多人,心里难以适应,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道。
“朱小旗,别想太多。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咱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咱们。习惯了……就好了。你看开点,咱们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朱英听到老兵的感慨,顺势说道。
“是啊,只盼受伤的兄弟们能挺过去。”
他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正在接受包扎、痛苦呻吟的伤兵,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老兵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轻伤的养养就好,那些重伤致残的……唉,往后日子怕是难了,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战死了痛快。好在朝廷总会下发些抚恤,不至于让家里完全没了着落。打仗嘛,就是这样,刀枪无眼,死伤……难免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对现实的麻木。
就在这弥漫着悲伤与疲惫的氛围中,弓军营休整地的哨门前,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响。
只见几十名身着骑兵营标识战甲、风尘仆仆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的兵卒,在一名千户军官的带领下,径直走了过来。
负责哨卫的弓军士兵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客气但坚定地询问。
“此处乃弓军第一营休整地,不知诸位骑兵营的兄弟来此有何贵干?”
为首的那名骑兵千户,面容精悍,眼神锐利,正是张定。
他抱了抱拳,语气急切,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