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亦是微微颔首，眼中充满了赞赏与欣慰，他轻声道。
“是啊，我北平军中，看来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待此次攻灭北元之后，本王定要亲自将他引荐给燕王殿下！如此良才美玉，绝不可被埋没于此。”
将弓军第一营交给刚刚晋升的朱英统领，虽是刘弓卫的提议，但背后何尝没有张辅默许甚至推动的影子？他既有心培养这位救命恩人，也是想看看朱英除了个人勇武之外，是否真有统兵之能。
而朱英此刻的表现，无疑给了他一个远超预期的完美答案！朱英用他的担当和誓言，初步赢得了这支残军的认可，也向张辅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朱棣准允张辅所请后，并未立刻让其离去，而是微微侧首，看向身旁面容沉静的老将张玉，询问道。
“张将军，你以为如何？”
张玉心中自然是万分担忧，父子连心，攻城先锋是何等凶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更明白，燕王殿下既然开口询问，心中其实已然属意由张辅担当此任，这是在给他这个做父亲的一个表态的机会，也是一种尊重。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抱拳沉声道。
“殿下，犬子虽年少，却有一腔报国热血，勇武亦不输于人。此前两日进攻，王保保凭借城防负隅顽抗，城中元军调度有方，配合默契，我军先后派遣两位骁将统领试探，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不少士气。
如今正需一员不畏生死、能提振全军之士气的猛将，打开局面！犬子既有此决心，末将……准予！”
他这番话，既是肯定了张辅的能力，也点明了当前攻坚的困难，更表达了对朱棣决策的支持。
朱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正如张玉所言，此前两日的试探性进攻，守城的王保保展现出了极高的指挥才能，元军抵抗极其顽强，明军两位负责试探进攻的将领都未能取得进展，反而因为伤亡不小，挫动了一些锐气。
此刻，他确实需要一位既有能力、更有决死之志的强将来打破僵局！他心中的人选，原本就在经验丰富、稳如泰山的张玉和锐气十足、敢打敢拼的张辅之间权衡。如今张辅主动请缨，其父亦表态支持，正是最佳选择！
“好！”
朱棣不再犹豫，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辅，声音带着厚重的期许。
“张辅，本王就将这攻城先锋之重任，交予你手！望你不负本王信任，不负身后数万将士期望，为我大明，砸开这北元门户！”
“末将遵命！必不负殿下重托！此城不破，末将绝不生还！”
张辅激动得脸色潮红，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清晰可闻！
得到朱棣的正式任命，张辅立刻翻身上马，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回本阵。
他勒住战马，立于万军之前，目光扫过麾下这些跟随他经历血战、刚刚休整过来的将士，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战鼓般擂响。
“将士们！燕王殿下有令！此战攻城先锋，由我部担当！破城首功，亦由我部夺取！”
他话音未落，下方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炽热的目光！先锋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但也代表着最先接触敌人、最容易获取战功的机会！尤其是燕王刚刚宣布的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重赏！
“变阵！”
张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开始指挥调度。
在他的命令下，七千先锋军迅速行动起来。手持厚重盾牌和锋利战刀的步卒被调集到最前方，他们将承担起抵挡城头箭矢滚木、以及登城搏杀的主要任务。
一架架高大的攻城云梯、沉重的冲城锤被集中起来，分配至进攻序列。弓箭手部队紧随在步卒之后，他们需要在步卒冲锋时提供持续的箭雨掩护，压制城头守军。而原本作为机动力量的骑兵，则被安排在了最后。
张辅目光扫过那些骑兵，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军。
“攻城之战，步卒为王！即便侥幸轰开城门，城内街巷狭窄，敌军依托房屋节节抵抗，绝非骑兵逞威之地！所有骑兵，即刻下马，持刀盾，转为步卒，随本将一同攻城！”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骑兵们纷纷利落地翻身下马，抽出近战兵刃，举起备用盾牌，迅速融入到步卒的进攻队列之中。
更让全军将士心头震动的是，下达完所有命令后，张辅自己，这位先锋主将，也猛地从战马上一跃而下！他将那柄适用于马战的长刀随手丢弃在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更适合狭窄空间劈砍的短柄战刀，同时另一只手举起一面厚重的包铁木盾！
“本将在此！与诸位同袍，同进同退！盾牌在前，便是生机！战刀在手，只为破敌！”
张辅高举刀盾，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今日，要么踏着敌人的尸体登上城头，要么便让我等的尸骨，铺平后来者之路！没有第三条路！”
“将军威武！”
“誓死追随将军！”
看到主将如此身先士卒，连最危险的步战登城都亲自参与，并且换上了与他们一样的装备，所有先锋军将士的血液仿佛都被点燃了！之前因为惨重伤亡和两日受挫而低落的士气，瞬间被提升到了顶点！一种同生共死的悲壮与豪情在军中弥漫开来！
许多中下层军官和老兵暗自点头，心中感慨。
“张将军果然有名将气魄！能如此坦然面对生死，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极大鼓舞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