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一年一度的技术大比武决赛现场,人山四海,红旗招展。
厂里的大喇叭里,正激情澎湃地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上万名不用上班的工人,把锻工车间外面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场厂里最高水平的技术对决。
车间中央,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更是坐满了厂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王厂长坐在正中央,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左手边,是那个一直跟他不对付,总是阴阳怪气的李副厂长。
而在王厂长的右手边,最尊贵的位置上,则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老大哥”——从苏联远道而来,指导轧钢厂技术升级的功勋级专家,伊万诺夫同志。
随着王厂长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结束,决赛的题目,终于被两个女工用一块巨大的红布,抬上了主席台。
当红布被揭开,图纸内容通过几块早就准备好的大黑板,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决赛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冲天而起的,不敢置信的哗然声!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一个离心式压缩机的叶轮?这结构也太复杂了吧!”
“你们看那个公差要求!0.005毫米!我没看错吧?!”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0.005毫米?那是什么概念?比头发丝的十分之一还细!这他妈是机器才能做出来的精度!用手?开什么国际玩笑!”
参赛区里,几个头发花白,本来还信心满满的八级老师傅,在看到图纸和那个恐怖的公差要求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师傅,当场就把手里的卡尺往桌上一摔,绝望地喊道:“这不可能!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完成的任务!我不比了!谁爱比谁比!”
主席台上,刘光奇的师傅杨兴国,在看清楚图纸的一瞬间,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都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个零件的加工难度,到底有多么变态!
别说0.005毫米,就算是把公差要求放宽十倍,到0.05毫米,他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完成!
他知道,这个题目,绝对不是厂里自己出的。这肯定是那个苏联专家,拿出来的“考题”!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用一种无比担忧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个站在自己工位前的年轻身影。
光奇,这次……怕是真的麻烦了。
与杨兴国的担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副厂长。
他看着下面那一片哀鸿遍野的景象,又看了看王厂长那明显有些僵硬的脸色,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题目,就是他怂恿苏联专家伊万诺夫拿出来的!
目的,就是要狠狠地打压一下最近风头正盛的王厂长,和他提拔起来的那个“新人”——刘光奇!
你王厂长不是说他是什么百年一遇的奇才吗?
好啊!
今天,我就让全厂的人都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奇才,是怎么在这道神仙都完不成的题目面前,摔个狗吃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