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重病,中护军不在,正是良机。”
“绰兄几次上奏,请陛下亲政,陛下却仍在回避。”
“这曹魏——”
他话未说尽,已满是失望。
裴绰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别急。”
“结论,下得太早。”
马隆一怔。
“此话怎讲?”
裴绰目光幽深。
“曹魏的气数——”
“正往上走。”
裴义正欲追问。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中书舍人,留步。”
李公公立于身侧,低声道:
“陛下召见。”
裴绰微微一笑。
神情从容,仿佛早已预料。
他向三人拱手。
“告辞。”
转身,随李公公而去。
与此同时。
皇城官道。
曹髦步履平稳,向着天牢而行。
走在他前方的,是石公公。
皇城一隅。
高墙如墨。
铁门紧闭。
纵有日光,也照不进半分生机。
这里只有死气。
门前。
天牢守卫披着厚布袍,腰悬短刀,肃然而立。
森严。
冷漠。
无情。
石公公停步,退至一旁。
“陛下,此处,便是天牢。”
曹髦望着那扇黑沉沉的大门,喉结轻动。
恐惧,一闪而逝。
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走。”
他迈步向前。
石公公上前一步,立于门前,高声宣喝:
“陛下驾到——!”
铁门前。
守卫齐齐跪下。
“参见陛下——!”
曹髦颔首。
“朕要见曹芳。”
“遵旨。”
天牢之门,缓缓开启。
天牢之内。
黑暗。
阴冷。
潮湿。
火光摇曳。
两侧墙壁上,每隔数步,便插着一支火把,火焰噼啪作响,将铁栏映得斑驳扭曲。
远处——
审讯声断断续续传来。
鞭影破空。
皮肉炸裂。
夹杂着犯人压抑不住的惨叫,在甬道中来回回荡。
曹髦行走其间。
脚下,是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石道。
暗红发黑。
两侧牢房内,或蜷缩、或垂首——
皆是满身血痕的政治犯,亦有他国潜伏的眼线。
目光麻木。
生死无念。
长官的脚步,在一处牢门前停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
“废帝曹芳,就在里面。”
曹髦抬眸望去。
牢房深处。
一道身影背对而立。
白发散落肩头,衣袍素白,却早已沾满尘垢与暗痕。
身形笔直。
不见半分颓败。
曹髦语气平静。
“开门。”
——咔哒。
铁锁弹开。
牢门缓缓开启。
曹髦迈步而入。
那人,缓缓转身。
火光映照之下,曹髦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五官俊朗。
眉目清晰。
脸上,竟无半点尘垢。
仿佛这天牢,并未将他击垮。
只有嗓音沙哑,带着长久未饮水的干裂。
但语气却冷硬如铁。
“你就是——”
“新皇曹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