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之内。
铁栏阴影交错，火把明灭不定。
对面的牢室中，夏侯玄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铁栅，落在曹芳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陛下……竟然如此信任那位新帝？”
“他恐怕还不知道，他身旁那位贴身宦官，早已是司马氏安插的眼线吧。”
这句话落下，牢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曹芳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面带微笑，神情从容，仿佛听到的并非生死大事，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谁知道呢？”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让夏侯玄眉头微微一皱。
他盯着曹芳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开口。
只是心中，却泛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在担忧。
担忧那位年轻的新帝，会在不自知中，触碰到曹芳早已布下的后手。
若是一步走错……
这盘棋，恐怕会提前翻盘。
与此同时。
皇城宫道之上。
帝辇缓缓行进，銮铃轻响。
曹髦端坐其中，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难测。
不多时。
永宁宫，宫门前。
帝辇停下。
曹髦下辇，抬手整理衣袍，抬眼望向紧闭的宫门。
宫门前，两名宫女早已跪伏在地，垂首不敢仰视。
“参见陛下。”
曹髦语气平稳。
“太后可在宫中？”
宫女低声回禀。
“回陛下，太后娘娘方才去了御花园。”
曹髦闻言，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再次登上帝辇。
“去御花园。”
御花园。
秋冬交替，万物渐敛。
没有春日的繁花似锦，却多了几分清冷肃静。
湖面微波，寒意浮动。
对深宫中的女子而言，这样的时节，反倒更适合消遣心绪。
湖畔长亭。
郭太后端坐石桌旁，指尖轻轻逗弄着桌上的一只雪白小兔。
神情温和，眉目慈和。
仿佛一位与世无争的贵妇。
长亭之外。
两名大宫女肃立而站，目不斜视。
一名宦官快步来到郭太后身旁，俯身低语数句。
郭太后眉头微蹙，很快又恢复平静。
“下去吧。”
“有动静，再来禀报。”
宦官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郭太后将手中的胡萝卜放回石桌，指尖轻轻抚摸着小白兔雪白的背脊。
片刻后，她将小白兔抱起，安放在自己双腿之上，垂首轻抚。
神情温和。
静静等待着皇帝前来问安。
不多时。
亭外传来脚步声。
“参见陛下。”
曹髦停步。
“石公公，你先退下。”
“奴才遵旨。”
石公公躬身退远。
郭太后眼眸微抬，瞥见曹髦的身影，却并未起身。
她依旧低头抚着怀中的小白兔，语气平静而疏离。
“陛下找哀家，所为何事？”
曹髦目光一凝，语气肃然。
“朕想与母后商议废帝曹芳之事。”
没有试探。
没有寒暄。
直入主题。
郭太后动作一顿，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要与哀家商议废帝曹芳？”
曹髦走入亭中，在郭太后对面坐下，神情从容。
“早朝之时，刑曹尚书杜弘上奏。”
“关于废帝曹芳的处置，尚书左仆射钟毓与右仆射陈纪，各持一词。”
“陈纪主张废去贵族身份，贬为庶民，流放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