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墓碑和新翻的泥土上。
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坟前的黄土，泥土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司空，不再是那个雄心勃勃的枭雄，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一个因自身失误而酿成大祸的悔恨之人。
“昂儿……典韦……安民……”
他低声念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哽咽。
“是我……是我之过也……”
此番宛城之败，不仅让他承受了刻骨的丧子之痛，更使其名声蒙羞。
他可以想象，天下诸侯，那些窥伺在旁的对手，如袁绍、袁术之流，必将以此事大肆渲染，耻笑他曹孟德因贪恋美色而招致如此惨重的后果，损兵折将，连继承人都搭了进去。
这将成为他洗刷不掉的污点。
悔恨与羞愤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需要排解这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郁结。
良久，曹操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只是眼底深处的痛楚依旧难以磨灭。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确已远去，便沉声唤道。
“许仲康。”
随着他的呼唤，一个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转出，快步来到他身前，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在！”
来人正是新任的护卫统领，虎痴许褚。
他接替的，正是典韦的位置。许褚身材极其魁梧，比曹操高出将近两个头，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浑身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原本是曹操家乡谯郡的豪强，仰慕曹操威名前来投奔，因其勇力过人，忠诚可靠，被曹操直接提拔为贴身护卫。
“随我走走。”
曹操淡淡说道，转身向着伏牛山的更高处信步走去。
“诺！”
许褚应了一声，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他那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越往高处，林木越发茂密，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山风也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更显得山林幽深寂静。
走了一段，曹操在一处较为平坦的高岗上停住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远远望见山脚下如同素带般蜿蜒的送葬队伍，以及更远处许都城模糊的轮廓。
曹操负手而立，眺望远方，久久不语。许褚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静侍立在他身侧，不言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仲康啊，可知我为何独独唤你陪同？”
许褚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