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哧——哐哧——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身体的轻微摇晃,将陈征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逐渐拉扯出来。
一股浓重的食物味、汗味、皮革陈旧味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费力地睁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泛着老旧黄色的火车车厢顶壁,一个绿色的、布满灰尘的小风扇正有气无力地旋转着。
“这是……哪儿?”
陈征猛地想坐起身,却感觉身体一阵酸软,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他环顾四周,心脏骤然一缩。
绿皮火车!
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老式的绿皮火车了?硬邦邦的深绿色座椅,挤挤挨挨地坐满了人,但这些人……都穿着一身簇新的、没有肩章的87式丛林绿作训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忐忑、迷茫,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
一个留着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不羁和文艺气的青年,正靠在窗边,眼神有些忧郁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农田和电线杆。
那张脸,陈征太熟悉了!
庄炎!小庄!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所有的昏沉和酸软顷刻间消失无踪。他几乎是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身边。
一个皮肤黝黑,憨头憨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新兵,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见他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呀,大学生,你醒啦?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俺看你累坏了,都没敢吵你。”
陈喜娃!
脑海里像是有一颗炸弹轰然爆开,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拼接——《我是特种兵》、夜老虎侦察连、新兵连、小庄、喜娃、苗连、老炮班长……那些他曾在荧幕前反复观看,为之热血沸腾,也曾为之扼腕叹息的人物和故事,此刻竟如此真实、如此具象地包围着他!
我……穿越了?成为了《我是特种兵》世界里,和小庄、喜娃同一批前往夜老虎侦察团新兵连的大学生新兵?
巨大的荒谬感和震撼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喜娃那张淳朴的脸。
“咋……咋了大学生?俺脸上有东西?”喜娃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陈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失态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模仿着刚刚醒来还有些沙哑的嗓音道:“没……没有,只是刚醒,有点懵。谢谢你了,喜……同志。”
他差点顺口叫出“喜娃”,幸好及时刹住车。
“嗨,客气啥!”喜娃见他没事,又恢复了开朗,拍了拍陈征的肩膀,“俺叫陈喜娃,来自农村,你叫啥?听班长说,你是大学生哩!可真厉害!”
“陈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感觉这两个字在此刻重若千钧。他不再是那个屏幕外的看客,他就是陈征,一个即将踏入军营的新兵。
“呀,咱俩都姓陈,五百年前是一家啊!”喜娃更加高兴了,热情地介绍道,“那边靠窗那个,也是大学生,叫庄炎,不爱说话,一路上都没咋开过口。”
陈征的目光再次投向小庄。此刻的小庄,还沉浸在离开女友小影的伤感中,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文艺青年的忧郁气质。这就是那个未来会成为孤狼B组尖兵,又因命运捉弄而留下无尽遗憾的庄炎。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陈排的伤病,喜娃的遗憾,小影的牺牲……那些刻骨铭心的悲剧,此刻都还是未知的将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