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枯黄的大地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刘交在数十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骑马缓行,检查着预设的弩机阵地。突然,前方一片枯树林中,惊起一群寒鸦!
“有情况!”护卫队长低喝一声,所有人瞬间拔刀张弩,警惕地望向前方。
只见树林中冲出约二十余骑楚军斥候,同样衣衫褴褛,但为首一员将领,却格外引人注目。此人身材高挑,并未着厚重铠甲,只穿一套利落的皮甲,披着暗红色的斗篷,脸上沾着尘土,却难掩其秀美中带着勃勃英气的面容,尤其是一双眸子,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火焰。她手持一杆长枪,马术娴熟,赫然是一名女将!
“是楚军斥候!是……是项姜将军!”刘交身边一名来自楚地的降卒低呼道。项姜,项羽的堂妹,以其勇武和忠诚在楚军中颇有名气。
双方骤然遭遇,都是一愣。楚军斥候看到刘交等人衣甲鲜明,人数众多,心知不妙。那女将项姜却毫无惧色,长枪一挺,厉声喝道:“汉狗!窥我营垒,拿命来!”竟是率先发起了冲锋!其身后的楚军骑士也发出决死的呐喊,跟随冲来。
“保护司马!”汉军护卫立刻迎上。双方顿时厮杀在一起。楚军虽悍勇,但人数劣势,又饥疲交加,很快落入下风。项姜武艺高强,长枪翻飞,接连刺倒两名汉军,但也被团团围住,险象环生。
刘交骑在马上,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在重围中死战不退的女将。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屈、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英勇,与周围楚军士卒的麻木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眼神,让刘交想起了在绝境中奋战的兄长,也想起了这乱世中无数被裹挟的可怜人。她与项羽的暴虐不同,更像是一个为信念和家族奋不顾身的战士。
一名汉军什长瞅准空档,一刀劈向项姜的马腿。战马悲嘶倒地,项姜滚落在地,长枪脱手。几名汉军立刻持矛逼上。
“住手!”刘交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汉军士卒不解地看向刘交。项姜也抬起头,沾满尘土的脸上带着倔强和疑惑,看着这个明显是汉军大人物的年轻男子。
刘交驱马向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中叹息。擒杀一名楚军重要将领,本是功劳一件。但此刻,他却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女子,或许是因为她那不屈的眼神,或许……只是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杀戮。他挥了挥手,对部下说:“让她走。”
“司马?!”护卫队长惊讶道。
“没听到吗?放开道路!”刘交语气转冷。
汉军士卒犹豫着,让开了一个缺口。项姜挣扎着站起,难以置信地看着刘交,眼神复杂,有警惕,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一句话,迅速拉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而上,深深地看了刘交一眼,仿佛要记住他的样子,然后一拉缰绳,带着残余的几名斥候,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司马,为何放她走?此女是项羽亲族,擒住可是大功啊!”护卫队长不解地问。
刘交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轻声道:“大战在即,多杀一无助之女将,于大局何益?徒增杀戮罢了。况且……如此人物,死于乱军之中,可惜了。”他心中补充道:这乱世,英勇的灵魂,无论敌我,都值得一丝尊重。这无关立场,只是人性深处,对“美”与“勇”的最后一点怜悯。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山雨欲来:决战前夜
夜色笼罩了垓下。联军的营火如同浩瀚的星河,将楚军残存的营地盘旋包围,如同铁桶一般。寒风中,隐约传来联军阵营中雄壮的楚歌(韩信采纳张良攻心计,令士卒夜唱楚歌),如泣如诉,勾起了被围楚军士卒无尽的乡愁,士气彻底崩溃,逃亡者不计其数。
楚军大营,项羽听着四面楚歌,心如刀绞,知道大势已去。他与爱妃虞姬在帐中饮酒悲歌,英雄末路,美人迟暮,充满了无限的悲凉。
而在联军的指挥高地上,韩信、刘邦、张良、刘交等人,正进行着最后的部署。地图上,代表各路大军的箭头已将垓下彻底锁死。
“十面埋伏已成,项籍插翅难飞!”韩信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明日辰时,总攻!”
刘邦重重一拳砸在案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好!明日,就在此地,与那项籍,做个了断!”
刘交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楚营,又想起白日里项姜那决绝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个人的怜悯,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明日,注定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惨烈决战。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职责,然后,见证这时代的落幕。
寒风呼啸,垓下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冰冷。黎明到来之时,将是决定天下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