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漠南野马川大捷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陇西的硝烟渐渐被重建的喧嚣取代时,一场新的烽火,却从帝国遥远的南方边陲——潮湿闷热的五岭之地,骤然燃起,其势汹汹,瞬间打破了长安未央宫那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短暂平静。
岭南惊变:称帝与北侵
快马携着染血的告急文书,穿越崇山峻岭,一路冲入长安。南越王赵佗,因不满吕雉“别异蛮夷,隔绝器物”的严厉经济封锁政策(禁止向南越输出铁器、母畜等战略物资),悍然撕毁藩属之约,公然登基称帝,僭号“武帝”!并尽发岭南之兵,北上进攻长沙国,连破数县,兵锋直指长沙国都临湘!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赵佗称帝,这是比匈奴犯边更为严重的政治事件,是对汉室正统的赤裸挑战!长沙王惊慌失措,连连上表求救。
未央宫前殿,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凝重和压抑。龙椅上的少帝懵懂无知,凤座之上的吕雉,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没想到,刚刚在北边凭借刘交之力勉强稳住阵脚,南疆又起如此大的祸事!赵佗的背叛,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她和吕氏集团刚刚树立起的权威之上。
“众卿!”吕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南越赵佗,狼子野心,竟敢僭号称帝,犯我疆土!该如何应对,尽可道来!”
她的目光首先扫向以周勃、灌婴为首的一班功勋老将。这些昔日跟随刘邦沛县起兵的元从,此刻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他们早已对吕氏专权、排挤功臣心怀不满,加之南越地处偏远,气候恶劣,瘟疫横行,乃公认的畏途,谁也不愿去替吕雉火中取栗,更不愿让自家儿郎去那瘴疠之地送死。
吕雉心中暗恨,只得点名:“绛侯周勃,你久经战阵,为国宿将,可否愿挂帅南征,平此逆贼?”
周勃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推脱:“太后明鉴!老臣年事已高,近日常感风寒体虚,恐难当此远征重任。且南越瘴疠之地,非北地可比,需得年富力强、熟知地理之将,方可胜任。老臣……恐负太后重托啊!”他说话间,还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演技颇为逼真。
吕雉眼角抽搐,强压怒火,又看向颍阴侯灌婴:“灌将军勇冠三军,可能为朕分忧?”
灌婴连忙出列,一脸“诚恳”:“太后!非是臣推诿!只是臣旧伤复发,每逢阴雨,臂膀疼痛难忍,拉不得硬弓,舞不动长戟,如何上阵杀敌?误了军国大事,臣万死难辞其咎!”他也捶了捶自己的肩膀,面露“痛苦”之色。
其他如夏侯婴等老将,也纷纷以“宿疾未愈”、“需静养”等种种理由婉拒。朝堂之上,一时充满了“年迈体衰”、“伤病缠身”的哀叹之声,与平日在吕雉面前表忠心的模样判若两人。这分明是集体无声的抗议和消极抵抗!
吕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深知这些老将的心思,此刻若强行逼迫,只怕会激起更大的变故。她只得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侄子、新晋的吕氏将领,如吕产、吕禄等人。
吕产硬着头皮出列:“太后!臣愿往!”他虽有心立功,但自知才干有限,更惧南越险恶环境,语气并不十分坚定。
这时,曲逆侯陈平出列表态,他较为圆滑:“太后,南越之事,确需慎重。赵佗经营岭南数十年,根深蒂固,地利占尽。贸然派大将征讨,若有不慎,损兵折将,恐损国威。不如先遣一稳重之将,率军驻守长沙,稳守防线,再图后计。”
吕雉明白陈平这是稳妥之策,但也知这只是拖延。若不迅速挽回颜面,朝廷威信将扫地。她最终咬牙,任命心腹将领、隆虑侯周灶为大将,率中央军数万,南下征讨,并严令长沙王全力配合。
南征受挫:瘟疫与无奈
然而,周灶的南征之路异常艰难。汉军多为北方士卒,不耐南方酷暑潮湿,更兼山林密布,疫病流行。军队刚刚越过五岭,尚未与赵佗主力接战,军中便爆发了大规模的“瘴疫”(可能是疟疾、霍乱等),士卒病倒者十之三四,死者枕籍,士气极度低落。周灶被迫停滞在长沙国南部,进退维谷,战报传来,尽是求援和诉苦。
未央宫内,吕雉接到周灶的告急文书,又惊又怒,却一筹莫展。她环视朝堂,周勃、灌婴等老臣依旧“病恹恹”地站着,吕产、吕禄等人也低头不语,无人能解此困局。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危机感攫住了她。北疆刚稳,南疆又危,朝中无将可用,难道真要向那个她一直心存忌惮的蜀王刘交再次低头?
蜀中静观:待价而沽
当南越称帝、周灶兵困的消息相继传到成都时,刘交正在“石渠书院”与学子们探讨格物之道。他闻讯后,并未立即表态,只是淡淡地对前来禀报的钟旦说:“知道了。”便继续他的讲学。
回到王府书房,屏退左右,刘交与钟旦、邓宗等心腹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