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天命系统，三十六个月的末日钟
数据的洪流从意识中退去。
现实世界的触感，声音，光线，重新校准，灌回林耀的感知。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不同。内视己身，那陪伴他重生的系统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金色的，仿佛由恒星内核物质构成的权限核心。它与“瑶池”的古老数据库，与“乾坤”的量子算力，与“大织法者”的改写规则，完全熔炼在了一起。
一个名字，不是被思考出来，而是作为既定事实，从这片核心中浮现。
【天命】。
他，即是天命。
林耀抬起眼。
视野的前方，张玄灵与一众残存的龙虎山道士瘫在地上。他们穿着的道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干瘦的躯体上，看上去就是一堆被榨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柴。生命的气息微弱，随时会熄灭。
这是为他压制“大织法者”付出的代价。
林耀的心中没有波澜，只有执行指令的绝对平静。他调取了刚刚到手的，属于“瑶池”文明的基因创造权限。
他伸出手。
对着那群濒死的道士，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也没有仙气缭绕的法术。
这就是一段指令的执行。一条“重构生命体征”的命令，下达给了现实世界。
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元素，氮、氧、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捕获，拆解，再重组。一缕缕金色的雾气，凭空生成，带着一种能够被嗅到的、如同初春雨后青草的生命气味。
金雾没有扩散，而是化作精准的细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钻入每一个道士的口鼻，渗入他们的皮肤。
变化是剧烈的。
张玄灵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转为漆黑，脸上的沟壑被一种内在的活力撑开，抚平。他干裂的嘴唇重新变得红润，原本浑浊的眼睛，在恢复清明之后，只剩下一种无法理解的敬畏。他撑起身体，感觉到的不是劫后余生，而是一种脱胎换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感觉让他恐惧。这是神才能拥有的手段。
这是创世。
“天师……”他身边的道士发出了不成调的呻吟，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充满力量的双手。
张玄灵没有说话。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林耀，这个站立在昆仑核心的年轻人，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道门大礼。他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
他身后，所有的道士，全部跟着他，用同样的姿态，向他们的神，献上信仰。
林耀没有去看他们。
他一挥手。
指令再次下达。
他面前的空间，出现了水波一样的褶皱。褶皱向两侧拉开，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洞口。
下一刻，许半夏与陈雪茹的身影从洞口中踉跄跌出，直接出现在了控制室。
许半夏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她的反应极快，在跌出的瞬间就已经在评估四周。可当她看清周围那超乎想象的科技造物，以及伏在地上的张玄灵等人时，她那永远保持冷静的脸上，也无法控制地浮现出惊愕。
陈雪茹扶着一旁的控制台，脸色苍白。她是一名科学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打碎了她对物理世界的所有认知。
“林耀，这里是……”
许半夏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整个控制室的中央，一幅浩瀚无垠的宇宙星图，凭空展开。
那是一幅完美的三维立体模型，星云旋转，恒星燃烧，一切都精确到冷酷。许半夏的商业头脑让她本能地想去分析这其中蕴含的价值，但一个记号，攫取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箭头。
它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不祥的压迫感，从星图的远端延伸而来，箭头所指，是猎户座旋臂中，一颗毫不起眼的黄色恒星。
太阳。
星图的下方，一行暗金色的，如同神谕的文字，正在无情地跳动。
【35个月29天23小时58分45秒】
那是一个倒计时。一个正在流逝的末日钟。
“这是什么？”许半夏的声音变得干涩。恐惧，这种她早已抛弃的情绪，正从她的脊椎升起。但她没有尖叫，只是强迫自己去分析，去理解。
“一场入侵，”林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场狩猎。我们，是猎物。这是我们剩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