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凡人的喧嚣，代号“卡珊德拉”
七十二小时。
时间如同在CPU上跳动的数字，精准，无情，没有一丝缓冲的余地。
昆仑，全球执行中心。
许半夏站在一片由数据构成的瀑布前。她的身影被无数流光映照得轮廓分明，那张总是带着掌控一切自信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
面前的虚拟地球模型上，十七个小小的光点转为温顺的蓝色。
新加坡，以色列，瑞士……还有十几个在世界版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国家。
他们选择了服从。
但模型的另外几个巨大板块，美利坚，俄罗斯，不列颠，法兰西，依旧是刺目的红色，并且还在不断闪烁，内部的数据冲突剧烈到几乎要沸腾。
“十七个国家，总人口加起来不到一亿。他们交出的军事力量，不够给老板的卫队当靶子。”
许半夏身后的助理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
许半夏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流。
全球主要城市的热力图。
纽约，伦敦，巴黎，东京……这些人类文明的璀璨明珠，此刻都燃烧着一片代表着“大规模人群聚集”的橙红色。
无数人走上街头，标语汇成了海洋。
“自由或死亡！”
“我们不当神的奴隶！”
“拒绝飞升的镣铐！”
网络上，对林耀的称呼在一夜之间彻底割裂。
一部分人狂热地称他为“天命主宰”、“救世主”，在论坛上构思着新纪元的美好蓝图。
更多的人，则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来形容他。
“数字暴君。”
“终极独裁者。”
“披着神皮的魔鬼。”
狂热与恐惧，希望与绝望，将整个网络空间搅成了一锅滚沸的开水。
许半夏关掉了画面。
“通知陈博士，计划不变。”
她的声音很平稳。
“通知张玄灵，他的新玩具，准备好出鞘。”
“至于这些噪音……”许半夏的目光投向昆仑之外，那片依旧属于凡人的世界，“让它再响一会儿。”
“旧世界的葬礼，总要允许家属哭几声。”
就在她下达命令的同时。
林耀正站在“创世纪”实验室的核心区。
这里的空气是绝对纯净的，却让人的皮肤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电离刺痛感。他面前，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内，淡金色的“飞升原液”正在流水线上被封装。
光芒柔和，稳定，带着一种生命进化的神圣感。
他身后的光幕上，正播放着许半夏刚刚看过的全球骚乱画面。
那些愤怒的面孔，那些歇斯底里的呐喊，在他眼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旧秩序崩塌前的阵痛，必然如此。
他更关心的是，“意志熔炉”的扩建进度，以及第二批，第三批“飞升原液”的量产效率。
这些，才是新纪元的基石。
就在这时。
昆仑主系统“天命”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警报。
不是物理入侵，而是信息层面的异常。
一个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捕捉的信号源，突破了昆仑遗迹外围的常规网络封锁，向全世界播撒了一段数据。
一个代号，出现在了全球每一个还能联网的屏幕上。
“卡珊德拉”。
紧随其后的，是一篇文章。
标题是：《飞升的镣铐》。
“他赐予你们永生，代价是什么？”
“当那金色的液体重组你的基因，抹去你的病痛，延长你的寿命，它是否也在你的灵魂深处，悄悄植入了一个后门？”
“一个让你永远无法违逆他的意志，一个让你永远崇拜他，敬畏他的精神钢印？”
“当你们的身体不再属于自然，你们的意志，还属于自己吗？”
“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进入一个更华丽的牢笼。所谓的永生，不过是成为神明数据库里，一个永远不会被删除的字符。”
文章的语言不华丽，却字字诛心。
每一个问句，都精准地刺入了现代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失去自我意志的恐惧。
这篇文章不只是煽动。
它在末尾，还附上了一套详尽的“数字反抗”方案。
“切断你的网络，用最原始的电????络。”
“将你的重要信息刻在石板上，埋在地下。”
“组建物理上的‘信息孤岛’，拒绝一切来自‘理事会’的物资与信息。”
“用你们的血肉之躯，对抗他的数字天国。他可以监控网络，但他能监控每一个人的心跳吗？”
病毒。
思想的病毒。
其扩散速度，远超林耀之前清除的那个“衔尾蛇”。
执行中心内，许半夏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追踪！”
她下达了最简洁的指令。
昆仑庞大的算力开始运转，化作无形的猎犬，循着“卡珊德拉”留下的痕迹，扑了过去。
然而，结果让所有技术人员感到了寒意。
“报告……追踪失败。”
“‘卡珊德拉’不是一个账号，它是一个网络……一个由全球无数个被感染的，从智能手机到智能冰箱，再到共享单车组成的‘幽灵网络’。”
“我们每一次追踪，路径都会在全球跳跃数百万次，最终指向一片虚无的数据迷雾。”
“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