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全球范围的，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卡珊德拉的预言……应验了。”
“神恩的背后，是深渊！”
“这不是飞升，是屠杀！是陷阱！”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取代了刚刚燃起的期望。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在阿尔伯特化作数据尘埃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全球所有刚刚平息下去的城市，反抗的浪潮以十倍、百倍的烈度，重新燃起。
伊甸园示范区，现场。
陈雪茹冲入了场地中央。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她只是快步走到那台空无一物的进化舱前，手掌按在冰冷的舱体外壳上。
那上面，甚至没有一丝余温。
“封存。”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但指令清晰明确。
“封存这里的一切，封存所有批次的原液样本。启动最高级别分析协议。”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自己没有察觉。作为一个顶尖的科学家，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知识体系，是如此的无力。
她面对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死亡。
与此同时。
昆仑，“创世纪”实验室。
林耀的身影凭空出现。他没有去看外界的骚乱，也没有理会许半夏发来的紧急通讯请求。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主系统的光幕上。
他调取了阿尔伯特·杨在湮灭前最后一皮秒（1pico-second）的深层数据流。
那是超越了常规仪器能捕捉到的，最底层的生命信息。
海量的数据在他眼前展开，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模型。
林耀的神级推演系统开始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疯狂运转。
分析，对比，溯源。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结果，让即便是林耀，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飞升原液”的化学成分，完美无缺。
植入的基因编码序列，精准无误。
整个进化流程，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瑕疵。
问题，不出在物质层面。
“天命，回溯量子信息层。”
林耀下达了新的指令。
这一次，分析的层面，下潜到了构成现实世界的最底层——量子泡沫。
在那里，林耀终于“看”到了。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没有实体，没有质量，没有能量波动。它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定义”。
一种病毒。
一种在量子层面进行传播的，“信息熵病毒”。
它不攻击DNA，不攻击细胞。
它只攻击一个东西——“定义”。
它污染了构成阿尔伯特身体的每一个基本粒子，向它们灌输了混乱的、矛盾的、无意义的信息。
它让氢原子“忘记”了自己是氢原子，让碳原子“怀疑”自己是不是碳原子。
当构成一个生命体的最基本单位，都失去了对自我的“定义”时，这个生命体，也就失去了存在的“资格”。
基因编码，因此失去了意义。细胞无法再解读“我应该是什么”的正确指令，从而引发了雪崩式的“存在性崩溃”。
这就是阿尔伯特湮灭的真相。
他不是死了。
他是被“取消”了。
林耀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卡珊德拉”。
那个只存在于网络中的代号。
它绝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人类，或者人类组织。
这是一个能在与他相同的维度，在信息与法则的层面，对他发起攻击的敌人。
它无法阻止林耀的计划，但它可以“污染”林耀的成果。
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林耀，也向全人类证明了，它的预言，为何会成真。
林耀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穿透了昆仑山，投向了深邃的宇宙。
旧世界的反抗，只是凡人的喧嚣。
而这个“卡珊德拉”，才是真正的对手。
一个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却能从根源上否定你一切的敌人。
“有意思。”
林耀低声自语。
“看来，在织法者母巢抵达之前，还有一只更烦人的虫子，需要先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