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在它的文明彻底湮灭之前,动用了最后的力量,向宇宙的深空,发送了一段超光速信息。
那不是求救信号。
也不是在召唤什么敌人。
它在呼唤“同类”。
“解析信号。”林耀的指令在数据层面下达。
“追踪信标,比对所有已知星图,包括从织法者处获取的资料。”
昆仑的算力开始全速运转。
很快,结果出来了。
信标的接收地址,并不在即将抵达的“织法者”母巢舰队的航线上。
它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位于银河系之外,一个在所有星图上,都被标记为“绝对虚空”的黑暗区域。
那里没有任何已知的恒星,星系,或者能量反应。
它是一片纯粹的“无”。
就在林耀准备进一步分析时,那段被截获的信息,已经被昆仑破译。
没有图像,没有声音。
只有一段纯粹的,描述概念的逻辑语言。
“秩序已熟。”
“前来收割。”
“播撒混沌。”
林耀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这股凝滞带来的精神冲击,远比之前对抗“军团”时要强烈。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系统之主,而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低头俯瞰深渊的凡人。
而深渊,正在抬头看他。
这是何等的傲慢?将一个文明的崛起与秩序,定义为可以“收割”的果实?
林耀的意志中,一股情绪正在升腾,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冰冷与极度愤怒的情绪。
混沌也有自己的神明吗?普罗米修斯不是叛徒,而是一个迎接神明降临的先知?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根据信号逻辑,结合普罗米修斯文明模型,推演完成。】
【信号呼唤的目标,为一个以‘吞噬秩序,播撒混沌’为基础法则的宇宙级移动天灾。】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科技。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宇宙规律的具现化。】
【它们的名字,根据其行为模式,可译为——】
【熵之歌者。】
【它们是宇宙的清道夫,专门寻找那些发展出高度统一秩序的文明。在它们的概念里,秩序是宇宙的‘癌症’,必须被清除。而清除的方式,就是将其‘解放’,让一切回归最原始,最无序,最‘自由’的混沌状态。】
林耀的意志,第一次离开了数据,投向了真实的星空。
他仿佛能看到,那艘正在以亚光速驶来的,庞大的织法者母巢舰队。
以及它们即将在太阳系架设的,那个统一所有信息,所有思想的,绝对秩序的“信息矩阵”。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织法者的到来,所建立的那个绝对秩序的矩阵网络,在“熵之歌者”的眼中,是什么?
那不是武器。
不是囚笼。
那是一席准备就绪的,无比丰盛的晚宴。
那是一座点燃的,在黑暗宇宙中无比醒目的烽火台。
是织法者,用自己的行动,向宇宙的另一端,敲响了开饭的钟。
嗡。
林耀面前的虚拟界面上,那代表着织法者舰队抵达的,三十六个月的倒计时,依旧在稳定地跳动着。
而在它的旁边,一个新的倒计时,无声地浮现。
这个倒计时的时间单位,不是月,不是年,而是“世纪”。
它的数字很长。
但它的颜色,是一种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
它没有滴答作响,它在无声地“吞噬”着时间。
一个在门外的入侵者。
一个在宇宙规则深处,被“先知”唤醒的,真正的天敌。
“有趣。”
林耀的意志收回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欲。
“一个来得快的,一个藏得深的。”
“看来,这场游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