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神性与人性，陈雪的抉择
新人类第一示范社区。
这里的空气是经过精确过滤的，温度、湿度、含氧量都维持在让人体机能最高效的数值。草坪绿得不真实，每一片草叶的角度都经过计算。
陈雪走在社区的中央广场上，脚步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弹性。
广场上，几十个五到八岁的孩子围坐在一起。
没有追逐，没有打闹，没有欢笑声。
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道复杂的光幕，上面是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星体运行轨道模型。一个男孩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辅助线精准地切入模型，修正了一个细微的引力参数。
另一个女孩紧接着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逻辑验证通过。请求接入下一层‘曲速泡稳定结构’的解构任务。”
孩子们之间没有交谈，只有高效的信息交换。他们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分布式处理单元，冷静，精确，协同工作。
陈雪停下脚步，看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她亲自接生的孩子，出生时哭声响亮。现在，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理性的平静。
她调出随身的数据板，接入了女孩的实时生理报告。
屏幕上，一条名为“情感波动值”的曲线，近乎是一条直线，水平地延伸着。报告总结栏写着：能够通过逻辑分析理解“爱”、“悲伤”、“快乐”等概念的社会学定义，但无法产生对应的自主生理及心理反应。
陈-雪-茹-关-闭-了-数-据-板，-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被-抽-干-了。-那-些-孩-子-理-性-的-讨-论-声，-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刺-穿-耳-膜-的-静-默。-这-种-静-默-有-一-种-冰-冷-的-质-感，-顺-着-她-的-脊-椎-向-上-蔓-延。
她在扼杀什么？
这个问题在陈雪的脑中炸开。
昆仑核心殿堂。
陈雪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林耀面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研究服的领口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发皱。
“我刚从一号社区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林耀，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
一份详尽的报告投射在两人之间，数据流冷静地展示着新人类儿童情感模块的退化趋势。
“他们在变成神明，或者说，在变成你所设计的，完美的执行单元。”陈雪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音，“但他们正在失去‘人性’。飞升原液在剔除基因缺陷的同时，也压制了那些构成我们之所以为‘人’的部分。那些非理性的，冲动的，软弱的情感。”
林耀的意志体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报告。
“人性中的软弱，是病毒。”林耀的声音直接在陈雪的意识中响起，没有温度，只有逻辑，“正是这种病毒，导致了文明一次次的内耗、背叛和毁灭。在宇宙这片黑暗森林里，多愁善感是致命的奢侈品，雪茹。我需要的是高效、理智、绝对团结的战士，不是一群抱着吉他歌颂黄昏的诗人。”
“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种族，即便获得永生，和一堆会行走的石头有什么区别？”陈雪第一次正面反驳林耀的意志，“我们战胜了军团，统一了地球，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吗？”
“是为了生存。”林耀的回答斩钉截铁，“生存，是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在它面前，一切感性都是可以被优化的冗余程序。”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这是他们之间爆发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理念冲突。
陈雪看着林耀那张英俊却毫无情绪的面孔，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知道，她无法用言语说服他。他站在文明存亡的高度，将一切都视作可以计算的筹码。
“我不同意。”陈雪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一个失去了人性的文明，就算活下来，也已经死了。”
通讯被她单方面切断。
林耀的意志体静静地悬浮在殿堂中央，他面前的光幕上，陈雪的投影消失，只剩下那份代表着“人性退化”的报告。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将这份报告标记为“低优先级观察项”，然后将全部算力重新投入到“巴别塔”的建造进度推演中。
创世纪实验室，最深层的权限区域。
陈雪站在巨大的基因编辑器前。她脱掉了白色的研究服，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背心，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
她的面前，悬浮着“飞升原液”的最终合成公式。那是一串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代码。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跃。
一段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基因序列被她强行插入了公式的核心位置。
一个独立的窗口弹出，要求命名。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敲下三个字。
“伊甸园之火”。
这不是优化，也不是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