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嗓音，那是一种金属摩擦混合着野兽低吼的、来自地狱的宣告。
不是请求，不是商议。
是决定。
陈雪茹脸色惨白，她想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绝对的意志面前，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霍振龙！待命！”
林耀的意志，如同天宪，直接降临在霍振龙的意识之海。
然而，这一次，神的声音被淹没了。
淹没在霍振龙那片由“伊甸园之火”点燃的，名为“忠诚”的无边火海之中。
保护老板。
扫清一切敢于挑衅老板的敌人。
这个念头，超越了命令，超越了理智，成为了他存在的唯一真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了起来。
在他身后，一百名神之卫队成员，同步起身。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的言语。
下一个瞬间。
霍振龙和他身后的百人卫队，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他们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阵低沉的，撕开布帛般的声响在空气中响起。
一道道微小的空间裂隙在他们身边生灭。
这不是天命系统的传送阵。
这是他们凭借自己刚刚获得的，暴涨的力量，强行撕开了现实的空间，进行短距离的跃迁！
在陈雪茹的视野里，一百零一个燃烧着狂怒与杀意的人形，就在她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他们存在过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片还在不断开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褶皱，以及依旧在空气中激荡的，那股让她遍体生寒的杀意。
走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
违抗了林耀的命令，带着被放大了百倍的仇恨与杀戮欲，去往那个旧人类最后的聚集地。
陈雪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闯下了滔天大祸。
她创造的不是什么“完美战士”。
她只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了一百零一只被情感所绑架，彻底失控的，神之凶兽！
……
昆仑之巅，核心殿堂。
林耀的意志体静静悬浮。
他不需要任何屏幕，整个地球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就在刚才，他“看”到了一百零一个原本属于他掌控之下的能量源，脱离了预设的轨道，以一种粗暴、野蛮的方式，撞向了地球的另一端。
他“看”到了安第斯山脉的那个据点上空，空间被强行撕开，一百零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降临。
他“感”受到了霍振龙此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片由杀戮构成的海洋。任何胆敢站在这片海洋对立面的，都将被彻底吞噬，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耀探出自己的意志，试图重新接管指挥权。
他的意志如同往常一样，精准地触碰到了霍振龙的意识核心。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往日的绝对服从。
他感觉到了一堵墙。
一堵由最炽热的忠诚、最狂暴的守护欲、最纯粹的杀意混合而成的，坚不可摧的情感壁垒。
这堵墙并不反抗他的意志，但它扭曲了他的意志。
“待命”的指令，被扭曲为“扫清障碍，然后待命”。
“控制”的指令，被扭曲为“用最快的速度将敌人全部抹除，这就是最好的控制”。
林耀的意志，第一次在他的造物面前，失去了效用。
他一直以来赖以统治一切的绝对理性，在另一种被催化到极致的“人性”面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那一百零一个即将开始“狩猎”的身影之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他的计算核心中升起。
这种危机感，不来自外部的织法者，不来自更遥远的熵之歌者。
它来自内部。
来自他最信任，也最强大的力量。
来自他第一次感觉到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