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屏蔽的实验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能量流转的低沉嗡鸣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王大柱站在实验室中央,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那个物件——
【不动明王】的程式核心正静静旋转。
暗红色的光流在复杂的立体结构中缓缓脉动,像是一颗拥有生命的金属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
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左臂作战服上那道狰狞的撕裂口,以及下方若隐若现的、已经彻底报废的臂甲残骸。
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与记忆中那面坚实可靠的盾牌破碎时的震动感重叠在一起。
“能量模型基于对伊莎贝拉残留组织及‘肃正协议模拟装置的部分数据逆向推导。”
“并结合了你之前‘不朽壁垒程式崩溃前的全部极限参数进行重构。”
林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站在主控台前,镜片上反射着高速滚动的数据流。
她头也不抬地进行着最后的系统核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理论模型自洽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三,逻辑闭环完整。”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虚拟界面某个标红的风险评估区域轻轻一点,将其高亮显示。
“但所有数据均未经实际承载测试验证。”
“根据推演,能量灌注与回路重构过程将伴随强烈的神经痛感与意识冲击,强度约为常规升级流程的七至八倍。”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透过防护玻璃,精准地落在王大柱脸上,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关键的那句话:
“根据模型计算,该过程存在百分之三点七的概率,会导致使用者能量回路发生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
“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中。
实验室里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都随之停滞了一瞬。
这个数字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高,仿佛在每个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观察区内,张猛宽厚的手掌按在冰凉的强化玻璃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隔着厚重的屏障,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清晰地传进实验区:
“柱子。”
他唤道,待王大柱转头看来,才继续开口,语气是历经风霜后的审慎:
“如果没准备好,现在放弃,没人会怪你。我们都理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经过修复和强化的‘不朽壁垒,依然是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盾牌,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王大柱的目光从张猛写满担忧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主控台前神情专注的林雪。
又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在隔壁信息中心大概正抓耳挠腮盯着屏幕的韩峰。
最终,那目光似乎跨越了空间,落在了不知位于何处的指挥中心,那个将他引上这条路的男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不久前那地狱般的景象。
伊莎贝拉周身缠绕的、仿佛能撕裂天空与大地的毁灭性雷光,刺目得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视网膜都隐隐作痛。
紧随其后的,是那面陪伴他出生入死的盾牌不堪重负、寸寸碎裂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以及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砸在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时,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的剧痛和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眼睁睁看着危险降临,自己却即将崩溃,无法再为身后同伴多抵挡一秒的绝望……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的神经。
失败的阴影与对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他此刻沉重内心截然相反的、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此刻浸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像被磐石压实的土壤。
“猛哥,林博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