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微光在狭窄的洞穴通道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尺之地。空气潮湿阴冷,与洞外的灼热地狱判若两个世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矿物与陈腐尘土的气息。
唐紫苏背靠岩壁,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和手臂灼伤的剧痛。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轩辕剑鞘,它静静地躺着,冰凉依旧,沾染的灰烬在微弱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痂。它怎么会在这里?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恰好掉入这个洞口?巧合?还是……
上方传来碎石滑落的窸窣声和压抑的痛哼。桑婆婆和阿木也相继滑降到了洞口附近。唐紫苏强撑着站起身,用未受伤的右手帮忙,将两人一一拉进洞内。
“咳咳……总算……暂时安全了。”桑婆婆瘫坐在地,检查着自己手臂上燎起的水泡和几乎脱臼的肩膀,疼得直吸凉气。阿木更是直接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黑灰与冷汗混在一起,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
“别放松警惕。”唐紫苏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着惯有的冷静。间谍的本能让她在脱离致命危险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庆幸,而是评估新环境的风险。“这洞里有风,说明不是死路,可能通往别处。但空气陈腐,可能封闭了很久,小心可能有毒气或……别的什么东西。”
她举着火折子,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入口区域。岩壁是天然的黑色玄武岩,但靠近地面的部分,有明显的、规则的工具凿痕,虽然被岁月磨蚀得模糊,却依然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的样式非常古老,与秘窟中那些上古遗刻的风格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简洁实用。
“是人工通道,年代久远。”桑婆婆也注意到了,挣扎着凑近看了看,“看这凿痕走向,是斜向下开凿的,似乎是为了通往某个特定的地方。”
阿木缓过气来,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指着通道深处的地面:“紫苏姐姐,婆婆,你们看地上!”
火光移动,照亮了阿木所指之处。通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灰尘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浅浅的、断断续续的凹槽,沿着通道中央延伸向黑暗深处。这些凹槽的形状很不规则,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像是某种液体曾经长期流淌留下的痕迹。
唐紫苏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去一点凹槽中的灰尘,凑到鼻尖闻了闻(依旧谨慎屏息)。灰尘下,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的、已经石化的沉积物。
“有很淡的……血腥味?不,更像是混合了某种矿物和……祭祀用品的味道。”她蹙起眉头。古蜀祭祀法门的残篇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一些关于“血祭”、“地祀”、“导引地脉灵息”的模糊描述与之对应。
“这可能是……一条古老的祭祀通道?”她低声推测,“这些凹槽,或许是用来导引祭品(血液或某种灵液)流向深处祭坛的‘血槽’或‘灵渠’。”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上古先民在此祭祀地脉?祭祀的对象是“火精”(灵核)?还是那被轩辕剑定义的“守钥者”(炎蜥王祖先)?
“继续往里走,小心些。”唐紫苏站起身,将火折子交给相对完好的阿木,“阿木,你在中间照明。婆婆,我扶着你。我们沿着通道走,看看尽头有什么。”
通道并不长,倾斜向下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火光照亮了一个比入口处宽敞数倍的天然洞窟。
洞窟呈不规则的圆形,高约三丈,直径约十丈。洞窟中央,有一个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打磨得相对平整,中心位置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深不见底的凹坑。石台边缘,刻着一圈与入口处凿痕风格一致的、极其古朴的符号,围绕着中心凹坑。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四周的岩壁!
岩壁上,布满了大面积的、色彩已然斑驳褪色、但轮廓依稀可辨的壁画!壁画以暗红、赭石、黑色为主,风格粗犷写意,充满了古老的神秘感。
唐紫苏三人举着火折子,一点点地照亮、辨认着壁画的内容。
第一幅:描绘了一群身形模糊、头戴羽毛或兽角饰物的小人(先民),跪拜在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或地脉出口)前,双手高举,呈奉献姿态。火山口上方,悬浮着一团明亮的、带有光晕的物体(阳炎本源/灵核)。
第二幅:一道简化的、却带有无上威严的剑形光芒从天而降,斩入火山。火山被“劈开”,一部分火焰变得驯服,流入大地(化为地脉滋养),另一部分狂暴的火焰则被约束、凝聚,化作一个匍匐的、带有独角的巨兽轮廓(炎蜥王雏形)。剑光的一个光点,落入火山口,与那团明亮物体融合。
第三幅:先民们在巨兽(已清晰为炎蜥形态)的“注视”下,于一处类似祭坛(就是眼前这个石台?)前举行仪式。他们将某种液体(可能是血液或混合矿物溶液)倒入石台中心的凹坑。液体沿着凹槽(画面中显示了地面的凹槽)流向岩壁深处。而岩壁深处,隐约可见那团明亮物体(灵核)的光芒。
第四幅:画面变得晦暗。一团扭曲的、如同滴落墨汁般的阴影,从岩层极深处(画面底部)渗透出来,开始缠绕、侵蚀那头巨兽(炎蜥王)。巨兽显得痛苦而扭曲。先民们惊慌失措,祭坛似乎被废弃。
第五幅:壁画到此变得极其模糊残缺,只能隐约看到先民们似乎分成了两派,一派仍在祭坛前试图举行仪式(但显得徒劳),另一派则……似乎在与那阴影进行某种接触或对抗?画面一角,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一个扭曲的、缺了一角的六芒星轮廓!
“缺角六芒星!”阿木失声叫道,“和秘窟里那个一样!”
唐紫苏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标记,不仅出现在暗影门尊使的遗留物上,竟然也出现在这不知多少年前的上古壁画中?这意味着什么?暗影门的根源,远比想象中更古老?还是说,这个标记所代表的势力或存在,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开始觊觎此地,与阴影有关?
“看这里!”桑婆婆指向壁画最后残缺部分的旁边,那里有几行极其细小、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刻字,并非壁画颜料,而是后来以利器刻上去的,年代似乎比壁画晚,但同样古旧。字体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介于甲骨文与某种地域性符文之间的文字。
唐紫苏凝神辨认,结合古蜀祭祀法门的零星知识和灵核带来的某种微妙感应,艰难地解读着:
“……地火之精,轩辕镇之,赐名‘曦’,守钥于此,平衡地脉……阴影自幽壤渗,污浊守钥,乱其神智,蚀其根本……祭礼渐废,沟通断绝……吾族……力抗……然阴影诡谲……有族人惑于其力,堕为影奴……刻此警后世……欲复平衡,需净守钥,通曦核,重燃古祭……警惕……星黯之痕……”
断断续续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唐紫苏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