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的洪流在唐紫苏脑海中轰然炸开,裹挟着万载岁月沉积的怨恨、痛苦、以及那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清明。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意识,而是无数记忆与情感崩解后、被邪器锁链反复折磨后残存的碎片。
她仿佛看到——
茫茫云海之上,巨兽翱翔(不,不是翱翔,是……悬浮?),其形似龟,背负山峦般的甲壳,边缘嶙峋如峰,四肢粗壮如天柱,头颅昂然,眼神温和而睿智,周身环绕着厚重祥和的土黄色灵光。它并非凶兽,而是圣兽!它所过之处,紊乱的地气平复,污浊的山水澄澈,万物滋生。人们敬畏地称它为“山岳龙龟”,是“承天盟”最古老的守护圣兽之一,与大地同寿,承载着梳理地脉、安抚山川的神圣职责。
画面破碎,转为血腥与背叛。
熟悉的盟友面孔变得狰狞,暗中勾结身缠黑红邪气、气息与如今暗影门一脉相承的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以盟约之名将它诱至此地上古已有的、地气交汇的特殊节点(即后来的坤元灵枢附近)。趁它梳理地脉、心神与大地相连最紧密、也最不设防的时刻,数根漆黑的“镇狱锁魂链”(仿制品,但威能依旧恐怖)从天而降,狠狠钉穿了它引以为傲、堪比神金的甲壳与骨骼!
不是瞬杀,是酷刑般的镇封!
锁链不仅钉穿肉身,更直接缠绕、刺入它的神魂!源源不断的邪力与痛苦通过锁链灌注,腐蚀它的灵性,扭曲它的意志,企图将它转化为只知杀戮与怨恨的恐怖工具,并以其圣兽之躯为核心,污染、颠覆此方地域的地脉!
它奋力挣扎,怒吼震动山川,引动地脉暴动反抗(这或许解释了黑水潭等地为何污浊异常,乃是当年地脉受创污染的后遗症)。但背叛者准备充分,邪器歹毒,又有内应破坏承天盟的救援。最终,它的肉身在此地彻底陨落,浩瀚的生机与土行本源散入周围岩层,部分与地脉结合,形成了后来那带着悲怆与净化之意的坤元灵枢。而它的神魂,却被锁链死死锁在朽坏的骸骨之内,承受万载煎熬,如同被钉在无尽刑架上的囚徒。
万年来,邪力不断侵蚀,它的记忆、理智、属于“山岳龙龟”的高贵与仁慈被一点点磨去,只留下最本能的痛苦、怨恨与不甘。唯有最核心的一缕清明灵光,凭借与生俱来的、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坚韧特性,以及坤元灵枢无意识中传来的、源自它自身散逸本源的些微滋养,才侥幸未灭,却也如风中之烛,随时会彻底堕入疯狂或消散。
直到……今日。
轩辕剑鞘的气息,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刺痛了那沉沦的残魂,也唤醒了那一丝清明。
那破碎意念最后的哀求与承诺,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唐紫苏心中:
“斩……断……锁链……邪器……核心……在……胸腔……正中……”
“助……吾……解脱……灵性……本源……赠……汝……”
“承天……秘辛……叛徒……印记……知晓……”
“此……地……骸骨……暂……可控……助……退……敌……”
“它在求助……”唐紫苏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因意念冲击而突突直跳,她急促地将感知到的信息片段低声告知同伴,“它是上古承天盟的守护圣兽‘山岳龙龟’,被叛徒勾结邪魔,用‘镇狱锁魂链’仿制品钉杀于此,神魂受刑万载……它求我们帮它斩断或破坏邪器核心,让它残魂得以安息……作为回报,它愿意给予残存的灵性本源、关于承天盟和叛徒的记忆,还有……暂时操控这片骸骨区域,助我们退敌!”
信息量巨大,众人一时震撼难言。
上古秘辛,圣兽悲歌,邪器镇封……这一切都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而山岳龙龟的承诺,诱惑力同样巨大——灵性本源能极大助益修为与感悟,承天盟秘辛可能揭示南疆乃至更广阔的古老真相,而操控骸骨区域更是眼下绝境中可能的破局关键!
但风险同样骇人。
“斩断邪器?那东西一看就非同小可!”周墨首先忧虑,“且不说我们能否破坏,一旦动手,必然引发巨大动静,门外那些家伙瞬间就会冲进来!他们明显认识这邪器,很可能就是为此而来!”
“不错,”老鬼盯着那几根黑色骨刺和锁链虚影,眼神忌惮,“镇狱锁魂链……我听过的传说里,这玩意是专门对付神魂强大存在的大凶之器,仿制品也沾染了无尽怨煞。斩断它,会不会遭到反噬?或者……放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可若不帮它,”青鸾看向骸骨门户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暗影门修士尝试突破威压屏障的灵力波动和咒骂声,“我们被困于此,外面是强敌,里面是绝地。这龙龟残魂若彻底疯狂或被追兵掌控,我们同样危在旦夕。它承诺的‘操控骸骨助退敌’,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赵明和石坚握紧兵刃,都看向唐紫苏。关键的决定,最终落在这位与龙龟残魂产生共鸣、身怀轩辕剑鞘的少女身上。
唐紫苏感受着怀中剑鞘持续传来的、对那邪器锁链的强烈排斥与战意,也感受着自身“地剑”剑韵与龙龟那悲怆厚重意念的深深共鸣。帮助这承载大地、却被阴谋镇压万载的圣兽解脱,似乎……正契合她新悟的“承载”与“疏导”之道。更何况,龙龟残魂若落入暗影门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眼,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那巨大骸骨胸腔中央,那几根黑色骨刺交汇、锁链虚影最凝实的地方。
“帮它。”唐紫苏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轩辕剑鞘至正,当破邪祟。此地地脉因它受创,也当助其解脱。这是我们打破僵局、或许也是破坏暗影门图谋的机会。”
她看向同伴:“我需要靠近邪器核心。斩断锁链,很可能需要剑鞘之力,以及……那龙龟残魂最后的配合。过程必然凶险,且会立刻引来追兵。请大家……为我护法,争取时间!”
青鸾深吸一口气:“好!石坚、赵明,守住门户方向,利用骸骨地形,尽量拖延!周墨、林雪,辅助防护,注意异常!老鬼,看看能不能利用这里混乱的力场做些文章!紫苏……小心!”
没有时间再犹豫。唐紫苏抱着轩辕剑鞘,快步走向那如山般的龙龟主骸骨。每靠近一步,那股蛮荒威压和邪器散发的阴冷煞气就更重一分,让她呼吸艰难。胸腔处,那几根黑色骨刺如同罪恶的图腾,锁链虚影如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吸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