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腔体仍在余震中嗡鸣,碎石与骨尘簌簌落下,如同下着一场灰白色的雨。暗红色地面上,那温暖却迅速黯淡的金色脉络,如同回光返照的夕照,固执地指向左侧岩壁下那道新显现的、被骨尘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狭窄缝隙。
缝隙不过三尺来宽,高度仅容人躬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陈旧骨髓、岩石与淡淡死亡沉淀的奇特气息,并不污秽,却带着一种万物终寂的苍凉。这就是龙龟最后灵光指引的“亡骨裂隙”——它并非天然洞穴,更像是山岳龙龟庞大身躯在陨落、骨骼变形、与山体挤压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一道隐秘“夹层”或“缝隙”,如同巨兽骸骨内部一道不为人知的微小脉络。
生路,就在眼前,却也可能是另一条绝路。
“走那条缝!”青鸾没有任何犹豫,嘶声下令。她已冲到唐紫苏身边,一手抄起滚落在地、银辉黯淡的轩辕剑鞘塞回少女怀中,另一手将她拦腰抱起。唐紫苏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口鼻间仍有血沫渗出,显然刚才引动骸骨震荡的反噬极其严重。
周墨和林雪立刻上前,合力抬起昏迷的石坚。汉子胸前一片焦黑溃烂(骨幡怨魂侵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面色金纸,但胸膛仍在微弱起伏。赵明一刀逼退试图纠缠的筑基剑修,转身护在队伍侧翼,脸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想跑?!”假丹修士怒极反笑,那温暖的金色脉络和显露的裂隙让他眼中贪婪更盛,“杀了人,毁了宝,还想带着秘密走?做梦!”他双手一合,滚滚黑气凝聚成一只狰狞的巨爪,撕裂空气,朝着正在向裂隙移动的众人当头抓下!威势比之前更盛,显然动了真怒,再无保留!
“带他们走!”赵明狂吼,竟不闪不避,迎着那黑气巨爪挥剑斩去!剑光如雪,带着决绝的惨烈。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只要能阻上一阻!
“赵大哥!”林雪惊呼。
就在黑气巨爪即将吞噬赵明的刹那——
“嗷——!”
一声低沉、愤怒、却充满无尽疲惫的兽吼,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再次响彻众人脑海!并非龙龟残魂复苏,而是这具山岳龙龟的遗骸本身,在邪器崩碎、残魂安息后,那沉寂万载、与大地紧密相连的最后一点本能,似乎被假丹修士这充满恶意与亵渎的一击所激怒!
又或者,是龙龟最后灵光指引生路时,悄然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整个遗骸腔体,那些巨大的、正在缓缓停止震颤的骨骼,表面再次亮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这一次,光芒没有汇聚,而是猛地向外一震!
不是震荡,而是排斥!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此地“主人”意志的、对入侵者的强烈排斥!
“噗!”
假丹修士凝聚的黑气巨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反弹之力的叹息之墙,竟轰然破碎、倒卷!连带着他本人也是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体内气血翻涌,脸上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那两名巫祭和筑基剑修更是不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排斥力场冲击得气息紊乱,头晕目眩,攻击顿时中断。
这股排斥力场只针对暗影门众人,对正在靠近“亡骨裂隙”的青鸾他们,反而隐隐传来一股微弱的推动力,如同无形的风,助他们更快地挪向裂隙入口。
这是山岳龙龟遗骸,对帮助它解脱者最后的庇佑,也是对亵渎者的最终警告。
“快进!”青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抱着唐紫苏率先冲向裂隙。周墨和林雪抬着石坚紧随其后,赵明也踉跄着跟上。
裂隙入口狭窄,边缘是冰冷粗糙的、如同化石般的骨骼内壁,触手湿滑粘腻,不知是凝结的体液还是渗出的地下水。内部一片漆黑,只有最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磷光闪烁,勉强勾勒出向下倾斜、曲折难行的通道轮廓。
青鸾刚挤入裂隙,便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更加浓郁的“死寂”感,仿佛踏入了一条通往幽冥的甬道。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厚厚一层松软、湿冷的骨粉,踩上去如同陷入雪堆,深可及膝,行动极为困难。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灰色尘埃。
“跟紧!低头!”她低喝,将唐紫苏抱得更紧,几乎是用身体在骨粉中向前“犁”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