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从未远离,只是换了张面孔。
上一刻还是冰冷噬骨的幽暗湖水,下一刻便成了铺天盖地、轰然砸落的乱石。大大小小的石块,从上方那道狭窄天光岩缝的边缘崩塌滚落,带着泥沙和苔藓,如同愤怒的巨神投下的石矛,覆盖了碎石坡的中上段。
青鸾刚刚将唐紫苏拖上岸,身体还半跪在湿滑的碎石上,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头顶骤然响起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让她几乎不需要思考,战斗的本能已经驱使她做出了反应。
“趴下!找掩体!”
她嘶吼着,一把将昏迷的唐紫苏死死护在身下,同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向侧面一块微微凸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巨石根部滚去。林雪反应稍慢半拍,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她痛呼一声,也连滚带爬地扑向青鸾所在的巨石后方。
老鬼距离稍远,动作也最慢,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砸落,轰然嵌进他身旁的碎石中,溅起的碎屑打得他后背生疼,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老鼠般拼命往巨石后面钻。
昏迷的石坚躺在更靠近水边的位置,幸运地不在石雨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但仍有几块较小的石头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轰隆隆隆——!”
石雨持续了不过十数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巨石滚落撞击的闷响、碎石飞溅的尖啸、泥沙扑簌落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整个碎石坡都在微微震颤,烟尘与水汽混合,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当最后几块碎石滚入湖中,激起沉闷的水花后,坡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细小的砂石还在簌簌滑落。
青鸾剧烈咳嗽着,从唐紫苏身上撑起身体。她的后背被几块飞石砸中,火辣辣地疼,护体灵力早已枯竭,全凭血肉之躯硬抗。左肩的骨裂处传来更甚以往的刺痛,几乎让她握不住剑。她低头看去,被护在身下的唐紫苏虽然满脸泥污,身上也落了不少碎石尘土,但似乎没有增添新的明显外伤,呼吸依旧微弱却平稳。
林雪额头淌着血,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清醒,她挣扎着坐起,看向青鸾和唐紫苏。
老鬼则瘫在巨石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然而,没等他们从这波石雨中缓过气来——
“哗啦!”
湖水破开的声音响起。只见那假丹修士身形有些狼狈地从湖中跃出,落在碎石坡下方,他衣袍湿透,沾着些许蟒血和污泥,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摆脱那几条阴鳞水蟒也费了些手脚。他身后,那两名筑基剑修也相继跃出,一人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伤,另一人身上也有多处伤痕,气息紊乱。
那名骨幡巫祭却不见踪影,不知是陨落湖中,还是被困在了别处。
三名追兵,状态虽有损耗,但比起青鸾这边人人重伤、近乎油尽灯枯的局面,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假丹修士抬眼,冰冷的视线扫过被石雨砸得一片狼藉的碎石坡,瞬间锁定了巨石后方的青鸾几人。他的目光尤其在唐紫苏和她怀中的剑鞘上停留了一瞬,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
“垂死挣扎。”他冷笑一声,并未立刻强攻。方才石雨虽然未能直接砸死目标,但造成的塌方,却改变了地形。
原本碎石坡虽然陡峭湿滑,但还算连贯,可以直通天光岩缝下方。而现在,岩缝下方堆积了大量新落下的、大小不一的乱石,形成了数丈高、极不稳定的碎石堆,堵住了直接向上的通路。想要攀上岩缝,必须先翻越或绕过这片新形成的、随时可能再次滑塌的乱石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