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永恒。
攀爬，麻木地、机械地攀爬。指尖早已磨破，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留下断续的血痕。膝盖和手肘的布料早已磨烂，皮肉与粗糙的岩面摩擦，带来的是早已超越痛楚的麻木灼烧感。
林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仿佛要用尽灵魂里最后一点力气。后背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片火辣辣的僵硬和不时袭来的、令人眩晕的寒意。她的视线模糊，只能凭着本能，跟着前方老鬼那同样踉跄迟缓的身影，在狭窄陡峭的石缝中，一点点向上挪动。
老鬼更是到了极限。他背着唐紫苏，每一次呼吸都拉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凸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泥污和血痂，糊了满脸。唐紫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如同山岳，压弯了他本就佝偻的脊梁。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脱手滑落，全靠一股求生的狠劲死死抠住岩缝，才没有坠下深渊。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向上，和身后那虽然逐渐远离、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不散的、源自凶龙残魂的恐怖威压与暴戾煞意。那煞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即使在远离，也依旧侵蚀着他们的心神，让本就疲惫不堪的灵魂更加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有半柱香。
前方，埋头攀爬的老鬼忽然停住了。
林雪心头一紧，以为他又要力竭。“老鬼……”
“光……”老鬼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林丫头……前面……有光！”
林雪猛地抬头，挤过老鬼身侧的缝隙向前望去。
不再是石缝中那种幽暗的、来自发光菌类或矿石折射的微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水汽氤氲的、真实的天光！虽然依旧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但那确确实实是外界的光线！是从石缝尽头，一个不规则的、被藤蔓和苔藓半掩的出口处，透进来的！
而且，一股更加清新（尽管依旧带着沼泽特有的土腥和微腐）、却明显属于外界旷野的、饱含湿气的风，正从那个出口，持续不断地灌入石缝，吹拂在他们汗湿血污的脸上！
出口！真正的出口！不再是裂谷内曲折的通道，而是连通外界的出口！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两人近乎枯竭的心田。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四肢，仿佛又涌出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快……就快到了……”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激动还是解脱。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光亮处，手脚并用地加速攀爬。
出口比想象中更加狭窄隐蔽。它位于一道陡峭岩壁的中下部，被茂密的、湿漉漉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藓完全掩盖，从外面几乎不可能发现。出口外，是一片倾斜的、布满湿滑泥泞和腐烂植物的缓坡，向下延伸，没入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弥漫的稀疏林地。林地远处，隐约可见更加浓重的、翻滚着的灰绿色毒瘴——他们似乎仍然在南疆沼泽的边缘地带，但已经离开了之前那处险恶的地下迷宫和裂谷区域。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淅淅沥沥的雨丝无声飘落，打湿了一切。空气冰凉湿润。
林雪第一个爬出洞口，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打了个激灵，精神为之一振。她回身，帮助老鬼将昏迷的唐紫苏也拖了出来。三人滚倒在湿滑泥泞的缓坡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界虽然不算清新、却无比“自由”的空气，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和疲惫。
活着……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林雪几乎要当场昏睡过去。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