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细密粘稠,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银针,穿透雾气,扎进皮肤,带走本就不多的体温。脚下的腐殖质层吸饱了水,变得如同吸盘,每一步抬起都异常费力,发出“咕叽”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林雪走在最前,手中的树枝早已折断丢弃,此刻全靠意志强撑着身体,在湿滑的泥泞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间踉跄穿行。后背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火辣辣地疼,麻木感正顺着脊柱向上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中嗡嗡作响,那是极度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
“林丫头……慢、慢点……我……我跟不上了……”身后传来老鬼断断续续、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他背着唐紫苏,每走一步,枯瘦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脸上的皱纹因用力而扭曲,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唐紫苏依旧昏迷,脸色在灰白雨幕的映衬下,如同易碎的瓷器。她的身体随着老鬼的踉跄而无力晃动,若非老鬼用布条死死捆住,早已跌落泥淖。
“不能停……”林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同样糟糕,但她必须咬牙挺住。是她将追兵引向了错误方向,但也可能留下了更多痕迹。对方是经验丰富的追踪者,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调整方向。她们必须尽可能远地离开最初那个浅洞区域,同时尽量消除或扰乱沿途留下的痕迹。
然而,谈何容易?
在这片泥泞湿滑、植被稀疏却又盘根错节的林地中,两个伤疲交加的人,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伤员,想要不留痕迹几乎是不可能的。被踩踏倒伏的野草、陷入泥中的脚印、无意中碰断的细小枝条……都是无法完全掩盖的线索。
更要命的是,她们对这片区域完全陌生。只能凭感觉朝着远离追兵、且地势似乎稍微向上的东北方向前进,但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什么——是更深的沼泽?是陡峭的断崖?还是其他什么致命的东西?
突然,走在前面的林雪脚下一滑!
她踩中了一片被厚厚苔藓覆盖、看似坚实的区域,下面却是松软的泥浆!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扑倒,半边身子都陷入了冰冷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淤泥之中!
“林丫头!”老鬼惊骇,想要上前搀扶,自己脚下也是一滑,险些带着唐紫苏一起摔倒。
林雪挣扎着从泥浆里爬起,脸上、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衫,让她冻得牙齿打颤。她顾不得狼狈和寒冷,心中警铃大作——这片区域有隐藏的泥沼陷阱!
“小心脚下!别踩颜色太深、苔藓太厚的地方!”她急促提醒,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地面的细微差别。
但速度,不可避免地再次被拖慢。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从左前方的雾气中骤然袭来!
林雪虽然状态极差,但战斗本能仍在,对危险的感知让她头皮一炸,几乎是凭着直觉猛地向右侧扑倒!
“笃!”
一根通体乌黑、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针,擦着她的左肩飞过,深深钉入了她身后一棵枯树的树干!针孔周围,树皮迅速泛起焦黑的颜色,并向下流淌出腥臭的脓液!
“在那边!找到他们了!”一个略带兴奋的、压低的男声从左侧雾气中传来,距离……绝对不超过三十丈!
是那个持弯钩短刃的矮壮追兵!他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个方向,而且无声无息地靠近到了如此危险的距离!
林雪心中大骇,连滚爬爬地躲到一棵较粗的树干后。老鬼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背着唐紫苏躲到另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噗噗噗!”
又是数根同样的毒针,如同毒蜂般从不同角度射来,钉在她们藏身的树干和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对方显然已经大致确定了她们的位置,正在进行试探性攻击和火力压制!
“另一个呢?”林雪心念急转。根据之前的观察,应该有两个追兵,现在只出现一个,另一个很可能正在从别的方向包抄!一旦被合围,她们绝无生路!
不能被动挨打!必须立刻突围,或者……想办法先解决掉这个最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