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微风,如同绝望深渊中探出的一根蛛丝,轻轻拂过林雪沾满血污的脸颊。
那风带着水汽的湿润和岩石深处的阴冷,与地面上雨水和植物的气息截然不同。它来自下方,来自这荆棘丛底部,岩石与树根犬牙交错形成的缝隙深处!
有地下暗河!或者至少,是联通着地下空间的缝隙通道!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刺穿了林雪濒临涣散的意识。求生欲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再次在她干涸的心田中熊熊燃烧起来。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辜负周大哥拼死留下的后手,不能辜负青鸾姐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更不能让紫苏和老鬼独自面对这茫茫雨沼!
她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眩晕,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俯下身,将耳朵紧贴在岩石缝隙上,仔细倾听。
除了雨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水流冲刷岩壁的哗哗声,以及那丝丝缕缕的气流穿梭声!下面确实有空间,而且有水!
但缝隙太窄了。最宽处也不过两指,还被盘虬的树根和碎石堵塞了大半。以她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别说挤进去,连扩大缝隙都难如登天。
外面的脚步声和拨动荆棘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两名追兵显然已经进入了这片“鬼刺林”,正从两侧展开搜索,而且搜索得相当仔细,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那小贱人肯定藏在这片林子里,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那个被踢断腿、手持罗盘的追兵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怒火,“仔细点,每一丛荆棘下面都看清楚!”
“老大,这鬼地方到处是刺,还有毒藤,真他妈晦气。”另一个眼睛受伤的矮壮追兵抱怨着,声音有些含糊,显然荨麻汁液的影响还在。
“闭嘴!找不到人,回去有你好果子吃!”断腿追兵厉声呵斥。
声音距离林雪藏身的凹坑,已经不足十丈!
冷汗混合着雨水,从林雪额角滑落。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怎么办?强行扩大缝隙?不可能,动静太大,立刻就会被发现。原地等死?那更不可能!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身下的缝隙和周围的岩石树根间扫视。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缝隙边缘,一块半嵌入泥土、形状扁平、边缘相对锋利的黑色片状岩石上。这石头不大,但看起来颇为坚硬。
一个疯狂而简单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用颤抖的手指抠住那块黑石的边缘,用尽全身残存的、微弱的力量,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外撬动。
不是要挖开整个缝隙,那不现实。她的目标,是让这块黑石松动,然后……顺着缝隙的走向,将其“滑”落下去!如果能制造出一点小小的、自然的塌陷或落石声响,或许能暂时吸引追兵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瞬!同时,如果运气好,这块石头掉下去,说不定还能稍微拓宽一点缝隙的下方入口?
这是赌博,赌这块石头不会卡住,赌落下去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赌追兵会被短暂引开,赌下面的缝隙足够她钻进去……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林雪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伤口崩裂,鲜血顺着黑石的边缘渗出。她必须控制力道,不能快,不能重,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外面的搜索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荆棘被兵刃砍断的“咔嚓”声,以及追兵沉重的呼吸。
快了……快松动了……
林雪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
“这边好像有点不对劲……”矮壮追兵的声音,在距离凹坑只有五六丈的地方响起!
就是现在!
林雪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一丝巧劲,将那块已经松动的黑石,朝着缝隙深处,轻轻一推!
黑石顺着倾斜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小段,然后卡在了一处更窄的地方。
林雪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或许是她刚才撬动时已经破坏了局部结构,或许只是巧合,黑石卡住的地方,上方一小片松动的碎石和泥土,失去了支撑,簌簌地跟着滑落下去!
“沙啦……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