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斜织成幕,敲打在船篷和每个人早已湿透的身上。冲出云瘴后,天空并未放晴,反而下起了连绵的冷雨。视野比在瘴气中好了许多,至少能看清百丈之内的江面和两侧陡峭的、被雨水冲刷成深褐色的崖壁。
但希望并未随之而来。
船只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左舷的修补处再次崩裂,渗水速度加快,船舱内的积水已没过脚踝,并且还在缓慢上涨。老舟和老鬼拼命舀水,但舀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涌入的速度。船身其他部位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众人自身的情况同样凄惨。枭七肩头的伤口在方才激战中再次崩裂,失血加上云瘴毒素的轻微侵蚀,让他脸色灰败,呼吸粗重。老舟身上多处挂彩,手臂上一道被分水刺划开的口子深可见骨。老鬼大腿被吹箭擦过,虽未中毒,也火辣辣地疼。林雪灵力彻底枯竭,头痛欲裂,扶着舱壁才勉强站稳。
唐紫苏依旧昏迷,气息在冷雨和船只剧烈颠簸中似乎又变得不稳起来,眉心那点微光摇曳欲灭。
食物只剩下最后半块硬如石头的肉干,清水告罄。药品在之前处理伤口时已用尽。
真正的山穷水尽。
“必须立刻靠岸!船撑不住了!”老舟嘶哑地喊道,雨水混着汗水从他脸上淌下。他竭力操控着船舵,让船只勉强保持航向,但船体正在缓慢下沉是不争的事实。
枭七强打精神,目光扫视着两岸。这里已是怒龙江中游偏下游的某段,两岸多是陡峭岩壁,植被稀疏,几乎看不到可以靠泊的滩涂或缓坡。雨幕之中,崖壁更显狰狞湿滑。
“找……找找看,有没有……岩缝或者洞穴……”枭七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竭力压抑的痛苦。
林雪也努力睁大眼睛,忍着眩晕向两岸望去。雨水模糊了视线,灰暗的天色让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难道真要葬身在这冰冷的江水中吗?
不!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扫过每一寸掠过的崖壁。就在船只又漂流了近百丈,船尾已经开始明显下沉时——
“那边!右前方!崖壁底下,是不是……有个缺口?”林雪猛地指向右前方一处。
那里,浓密的藤蔓从崖顶垂落,几乎将岩壁完全覆盖。但在藤蔓与江水的交界处,在雨水的冲刷下,隐约露出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缺口,约莫有半条船宽,高度不明。水流在那里似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回旋,而非直接撞击岩壁。
“可能是水蚀的凹洞!赌一把!”枭七当机立断,“老舟,冲过去!”
老舟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调整船头方向,对准那藤蔓后的缺口,不再减速,反而借助一股侧向的水流和残余的惯性,猛地冲了过去!
“低头!”
船只擦着垂落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船篷被扯掉大半,船体剧烈一震,伴随着木板断裂的脆响,猛地扎进了那个缺口!
预料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发生。船只冲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水道!洞内空间比预想的大,水流在此处变得平缓许多,形成一个小小的、隐蔽的港湾。洞顶高约两丈,光线从入口处透入,虽然昏暗,却能勉强视物。
最重要的是,船,停下来了。虽然船头撞在洞内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彻底损毁,但船身大部分还在水面上,而且,洞内没有雨水!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众人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咳嗽。老鬼直接瘫软在舱底积水中,老舟也松开船舵,靠着残破的舱壁滑坐下来。枭七则强撑着,第一时间警惕地扫视洞穴内部。
林雪紧紧抱着唐紫苏,感受着船只不再颠簸,听着洞内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泪水无声地混着雨水滑落。
岩洞内部比入口处宽敞,呈不规则的葫芦形。入口水道宽约两丈,向里延伸七八丈后,地势略抬,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沙石地面,约莫半个船舱大小。洞壁上覆盖着湿滑的青苔和钟乳石雏形,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岩石和淡淡的……烟熏味?
烟熏味?
枭七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寻常的气味。他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忍着伤痛,拔出短刀,极其缓慢、谨慎地踏上那片沙石地。
林雪也警惕起来,将唐紫苏轻轻放好,握紧轩辕剑鞘,跟在枭七身后。
沙石地面很平整,有明显人工整理过的痕迹。角落里,堆放着几捆干燥的柴禾,旁边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火塘,火塘里还有完全冷却、但明显是近期燃烧留下的灰烬。火塘边,散落着几个空的竹筒和陶罐,一个破损的鱼篓,甚至还有一张卷起来的、脏兮兮的兽皮。
在岩洞更深处,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摊放着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