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坐落在清溪镇东面,依山而建,高墙深院,朱门铜环,显见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然而此刻,这座往日想必车马喧嚣的宅邸,却被一种压抑不安的气氛笼罩。门房小厮个个神色惶然,往来仆役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忧色。
唐紫苏和林雪跟着回春堂派来的伙计,来到李府侧门。门早已打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焦急地等候,见到只有两个年轻女子(枭七和老舟远远跟着,并未靠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疑虑,但想到老爷“但凡有希望,皆可一试”的吩咐,还是强打精神将她们引了进去。
“那位道长已经到了,正在前厅用茶。”管家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快速说道,“两位……姑娘,我家小公子情况实在不好,老爷和夫人都快急疯了。不论成与不成,还请尽力而为,李家必有重谢。”话语间,已带着几分恳求。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堂前厅。厅内,李员外正陪着那位年轻道人说话。李员外年约五旬,富态的脸上满是憔悴与焦虑,眼中布满血丝。而那年轻道人依旧气定神闲,手捧茶盏,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到唐紫苏二人进来,李员外起身,目光扫过她们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衣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客气道:“两位姑娘来了,请坐。这位是玄微道长。”他介绍道,显然对道人更为看重。
年轻道人玄微放下茶盏,起身对唐紫苏和林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两位姑娘有礼了。”他目光清澈,落在唐紫苏身上时,微微颔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
唐紫苏学着村女模样,有些拘谨地回了一礼,低声道:“民女唐苏,这是舍妹林雪。家中曾遇怪事,侥幸用祖传土方化解,听闻小公子症状相似,故冒昧前来,愿尽绵薄之力。”
李员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直入主题:“既如此,还请两位随我来后宅,看看犬子吧。唉……”他声音哽咽,显然爱子心切。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内宅一处僻静的院落。还未进院,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寒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院中树木花草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踏入房门,屋内窗户紧闭,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床榻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闭目躺着,面色蜡黄,双颊凹陷,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在薄被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大小不一、边缘模糊的青黑色淤痕,有些甚至隐隐泛着暗红,如同皮下有污血在缓慢蠕动。男童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或含糊的惊叫。
床边坐着一位泪眼婆娑、形容憔悴的妇人,应是李夫人,紧紧握着孩子的手。
“儿啊……我的儿啊……”李夫人泣不成声。
玄微道人神色凝重起来。他缓步走到床前,并未立刻触碰孩子,而是双目微阖,手指掐诀,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沉声道:“好重的阴煞怨气!已侵入脏腑,缠缚魂魄。寻常手段,确实难救。”
李员外夫妇闻言,脸色更加惨白。
玄微又道:“员外,夫人,还请暂且退到门口,待贫道施法,一试究竟。这位唐姑娘……”他看向唐紫苏,“你身上那件旧物阳气纯正,或可在旁辅助,镇住外溢的阴气,以免惊扰四邻。”
唐紫苏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用轩辕剑鞘的气息稳住周围,防止驱邪过程中阴煞暴走或逃逸。她点了点头,解下背后用布包裹的剑鞘,握在手中。虽然依旧包裹着,但靠近之后,剑鞘自然散发出的、纯净阳和的微薄气息,还是让屋内那令人不适的阴寒感稍稍减退了一丝。
玄微道人眼中异彩一闪,显然感觉到了这“旧物”的不凡,但此刻无暇多问。
他让林雪也退到门口,与李员外夫妇一起。然后,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柄长约尺许、木制却隐现金属光泽的法剑,几张绘制着复杂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箓,以及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铜铃。
“天清地宁,邪祟显形!疾!”
玄微低喝一声,手中一张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床榻上的男童眉心!同时,他左手摇动铜铃,铃声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震魂魄!
“哇——!”
昏睡的男童猛地睁大眼睛!但那双眼眸却是一片漆黑,没有眼白!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刺耳的嚎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起,竟诡异地悬浮起来,离床半尺!青黑色的淤痕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快速游走、鼓胀!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充满怨毒与冰冷的黑气,从男童七窍和那些淤痕中疯狂涌出,在空中扭曲、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黑影!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吼,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猛地扑向最近的玄微道人!
“果然已成气候!”玄微面不改色,手中法剑一抖,剑身亮起清蒙蒙的光华,一剑斩向黑影!“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破!”
法剑与黑影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黑影被斩开一道缺口,但随即又快速弥合,反而分出数条触手般的黑气,缠向玄微!
玄微身形灵动,步伐玄奥,法剑与符箓齐出,与黑影斗在一处。但那黑影依托男童身体内的阴煞本源,源源不绝,且不惧寻常道法,一时竟僵持不下。屋内阴风阵阵,温度骤降,物品被无形的力量掀翻,一片狼藉!
门口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李夫人更是几乎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