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位于江陵城西南隅,是一家不起眼的小栈,前后两进,客房不过十来间。枭七选择这里,是因为客栈后门连通一条僻静的窄巷,进出方便,且掌柜的是个哑巴,只管收钱做事,从不多问一句。
唐紫苏三人从后门进入,枭七已在院中等候。
“听雨轩那几个人还在。”他第一句话就让气氛凝重起来,“换了两拨人,但装束、神态一模一样。他们等的,恐怕就是你们。”
玄微微蹙眉:“可看清了他们的路数?”
枭七摇头:“太远,看不真切。但有一点——他们从不正眼看青槐巷口,只用余光扫。这不像普通的盯梢,更像是……在确认某个人的进出时间。”
“确认时间?”林雪不解。
“摸清规律。”枭七沉声道,“知道谁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才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动手。”
唐紫苏心中一凛。若真如枭七所料,那藏剑阁门外,已然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这张网是为谁而设?是为她,还是为别的什么目标?
“今日申时是最好时机。”枭七继续道,“我观察了两日,申时前后,进出沈府的人最少,门房吴伯的精神也会因午后困倦而稍有松懈。你们此时去,被仔细盘问的概率最低。”
他顿了顿,看向唐紫苏:“但若门外那些人真是冲着藏剑阁来的,你们进去容易,出来时……就不一定了。”
唐紫苏沉默片刻,道:“我们已在门外,没有退路。”
枭七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劝阻,只道:“我和老舟会在青槐巷两端守着。若有变故,发信号,我们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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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日影西斜。
青槐巷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旁的墙壁爬满了斑驳的苔痕,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宅邸的朱门,门前立着两尊石兽,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却更添几分古意。
唐紫苏三人缓步入巷。
林雪紧紧挨着她,手心微微出汗。玄微手持拂尘,步履从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侧墙头和身后的巷口。
巷口斜对面,听雨轩的茶楼二层,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依旧在。
唐紫苏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背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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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朱门比她想象的更加厚重。铜钉斑驳,门环是一只衔环的螭虎,被无数双手摩挲得锃亮。
她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三声,停顿,再三声。
这是枭七打探来的规矩。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一道缝,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面容普通得近乎平庸。但当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唐紫苏时,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枭七说此人“眼力极其锐利”。
那双眼睛,浑浊只是表象。被它注视的瞬间,唐紫苏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从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透。
轩辕剑鞘在背后微微发热,似有感应。她强行压住它的悸动,保持面色平静。
“几位找谁?”老者的声音沙哑,不疾不徐。
唐紫苏按照事先排演好的说辞,轻声道:“民女苍梧郡人氏,姓唐,家中有一祖传旧物,想请府上先生掌掌眼。冒昧登门,还望老丈通传。”
吴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林雪和玄微,最后落在唐紫苏背后那裹着粗布的“行杖”上。
“祖传旧物?”他微微眯眼,“什么东西,值得大老远跑来江陵?”
唐紫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用粗布包裹的剑穗,轻轻解开一角,露出那黯淡的玉质。
吴伯的目光落在剑穗上。
那一瞬间,唐紫苏清楚地看到,他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沉睡多年的老猫忽然看到了猎物。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唐紫苏知道,那不是错觉。
吴伯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雪几乎以为他要关门送客了,他才缓缓开口:“姑娘,你这东西……从何处得来?”
“祖传。”唐紫苏平静道,“家中老人留下的,说是有些年头了。民女不识货,只想请先生帮忙看看,若值些银钱,也好换作盘缠。”
吴伯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加深邃。
片刻后,他退后半步,将那扇厚重的朱门,缓缓推开。
“三位,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