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缓缓靠近那座黑色的礁石。
雾气在礁石周围翻涌,却奇异地与它保持着三尺的距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从浓雾中切割出来。礁石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冷的光泽,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只有那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裸露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龟裂的纹路。他盘坐在礁石最高处,姿态僵硬,仿佛已经在那里枯坐了无数岁月。灰白的长发和胡须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当小船靠近到三丈之内时,他动了。
那动作极慢,极僵硬,仿佛每一寸关节都生满了锈。他缓缓抬起头,拨开遮住面容的乱发,露出一张干瘪的、眼窝深陷的脸。
那双眼睛,浑浊得如同蒙尘的旧珠。
但就在它们望向唐紫苏的那一刻——
浑浊散去,骤然清明。
“你终于来了。”
老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刮擦般的沙沙声。但语气却是那样平静,那样笃定,仿佛早已等待了无数个日夜,只为这一刻。
唐紫苏心头剧震。她按住行囊,压制住剑鞘剧烈跳动的脉动,沉声问:
“老人家,您是……?”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唐紫苏脸上缓缓移向她背后的行囊,又移向她贴身藏着剑穗的位置,最后,落在她腰间那裹着粗布的乌木匣上。
那目光穿透了层层包裹,看到了里面的轩辕残片。
“三样。”他喃喃道,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剑鞘、剑穗、残片……三样都齐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浓雾笼罩的荒寂礁石上,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苍凉。
“等了九十七年……终于等到了。”
—
林雪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紧紧攥着唐紫苏的衣袖。唐紫苏却渐渐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让小船靠上礁石,扶着林雪跳上那光滑得近乎诡异的地面。
老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们。
“老人家,您刚才说‘等了九十七年’。”唐紫苏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您在等什么?”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她。
“等你。”
唐紫苏沉默片刻。
“您认识我?”
“不认识。”老人缓缓摇头,“但认识你身上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唐紫苏的行囊,那双浑浊却清明的眼中,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悲伤、如释重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
“轩辕剑鞘,轩辕剑穗,轩辕残片。”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名字,“三样同源之物,终于聚齐了。”
唐紫苏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
“老人家,您究竟是谁?”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雾气在他周围翻涌了无数个来回,久到林雪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脚下这块寸草不生的黑色礁石。
“这里,是轩辕守墓人的最后一处栖身之地。”
“轩辕……守墓人?”唐紫苏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谓。
“你不知道也正常。”老人的声音如同风干的枯叶,沙沙作响,“这一脉传承,本就不该存在于史册中。”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那段漫长到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上古之时,轩辕剑主斩邪祟、定九州。剑虽崩裂,残骸散落,但轩辕之名,已深入这片土地的魂魄。后来者感念其功德,秘密建立了一支传承,世代守护与轩辕有关的一切——剑的残骸、剑的遗迹、剑的传说。”
“这一脉,便自称‘轩辕守墓人’。”
唐紫苏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守墓人……世代守护与轩辕有关的一切……
“那您……”她的声音有些艰涩。
“我是这一脉的最后一人。”老人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九十七年前,师尊临终前告诉我,轩辕圣物终有一日会重现于世,携圣物者,便是我们等待之人。他要我在此守候,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九十七年。”
—
雾气翻涌,沉默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