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苏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万年的等待，万年的守护，万年的叹息。
只为这一刻。
—
“那现在呢？”林雪问，“剑魂见过紫苏了，剑穗也留下了，然后呢？”
老人看向唐紫苏。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她。”
唐紫苏沉默。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腕。那根红绳还在，但剑穗已经留在了棺中，陪伴那柄等待了万载的剑身。
但奇怪的是，她依旧能感觉到剑穗的存在。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通过触觉，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联系。仿佛那枚小小的玉穗，已经与她血脉相连，即使隔着七十丈湖水，即使隔着厚重的青铜古棺，也依旧能清晰地感应到它的脉动。
它在那里。
它在等她。
等她履行那个约定。
—
“我需要找到剑尖。”唐紫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帛书上说，唯有寻得失散之剑尖，三者合一，方可重铸轩辕，以完整之力彻底净化邪祟。”
“剑尖？”林雪皱眉，“那东西在哪儿？”
唐紫苏摇头。
“不知道。但玄机子道长的手札中，记载了几处感应最强的地方，其中一处便是这云梦泽。如今泽中的秘密已经解开，剩下的……”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
“太华山，苍梧山，还有……”她回忆起手札中的记载，“还有一个地方，叫‘天柱峰’。”
老人微微颔首。
“天柱峰……我知道那个地方。”他的声音沙哑，“相传是上古时期，轩辕剑主悟道之处。若剑尖真的散落在外，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雾气重新开始聚拢，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白，而是淡淡的、带着金色的薄霭，温柔地笼罩着这片沉睡万载的水域。
老人缓缓站起身。
那枯坐了九十七年的身体，此刻竟挺得笔直。他走到礁石边缘，面向那片湖水，深深一拜。
“剑主在上，守墓一脉最后一人，使命已尽。”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向唐紫苏。
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有了光芒。
“姑娘，守墓一脉的职责，今日便交给你了。”
唐紫苏一怔。
“老人家……”
老人摆了摆手。
“老朽活了九十有七，在这礁石上坐了九十有七，等的就是今日。”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苍老却安宁，“使命已尽，老朽也该去陪师尊了。”
他缓步走向礁石中央，在那个盘坐了九十七年的位置重新坐下。
“姑娘去吧。去寻那剑尖，去完成与剑魂的约定。老朽……在这儿守着。”
唐紫苏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深一拜。
“老人家保重。”
老人闭着眼，微微颔首。
—
小船重新划入芦苇荡。
身后，那座黑色的礁石渐渐隐没在暮色与薄雾之中。
隐约间，唐紫苏仿佛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依旧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万年来一样，守望着这片沉睡万载的水域。
林雪轻轻握住她的手。
“紫苏，剑穗留给剑魂了，你……难受吗？”
唐紫苏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难受。”
她抬起手腕，那根空荡荡的红绳在暮色中微微飘荡。
“它在那里，便与我同在。”
腕间，红绳忽然微微发热。
唐紫苏低头看去——
红绳上，那原本系着剑穗的地方，此刻竟浮现出一枚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玉色印记。
仿佛那枚剑穗，从未离开。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她。
—
小船渐行渐远。
芦苇荡在暮风中沙沙作响，如同远古的低语。
唐紫苏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太华山，有苍梧山，有天柱峰。
还有那失散万载的轩辕剑尖。
剑魂在等她。
约定，才刚刚开始。
（第17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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