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松涛阵阵。
唐紫苏望着眼前这个九十年来容貌未曾改变的年轻人，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耳边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
“那个故人，名叫唐紫苏。”
是她自己。
九十年前，一个来自未来的“唐紫苏”，与叶寻定下了这个约定。
可她从未去过九十年前，从未见过叶寻，从未说过那句话。
这怎么可能？
林雪已经彻底懵了，她看看叶寻，又看看唐紫苏，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微站在一旁，拂尘微垂，目光深邃，却一言不发。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唐紫苏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叶公子，你说……九十年前，你遇到了我？”
叶寻点头。
“那个人，与你一模一样。容貌、声音、气息，甚至……腕间那根空荡荡的红绳。”他望向她腕间那根系过剑穗的红绳，目光复杂，“她说，九十年后，会有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人来到这里。要我在此等候，助她入太华，寻剑尖。”
唐紫苏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红绳。
那根红绳，确实是从南疆一路带过来的。剑穗留在了云梦泽湖底，红绳却一直系着。
九十年后的她，与九十年前的她，会有同样的红绳？
“她还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直视叶寻。
叶寻沉默片刻。
“她说，天柱峰下，有她想要的东西。”
“还有呢？”
“还有……”叶寻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说，照顾好老鬼。”
—
老鬼。
又是老鬼。
那个胆小怕事的老鬼，那个临别时头也不回的老鬼，那个让叶寻带话“种一片竹林，养几只鸡鸭”的老鬼。
九十年前的“唐紫苏”，怎么会知道老鬼？
除非……
唐紫苏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那个来自未来的“她”，已经走过了她现在正在走的路，已经见过老鬼，已经知道老鬼会成为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可那怎么可能？
时间……怎么可能会这样？
—
叶寻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你可曾听说过‘时间的缝隙’？”
唐紫苏摇头。
叶寻望向远方的山峦，目光变得悠远。
“时间，在凡人眼中是一条笔直的河流，从过去流向未来，从不回头。但在某些特殊的存在眼中，时间是一条盘旋的、交错的、甚至断裂的河流。”
“轩辕剑主当年镇邪之时，以无上之力劈开时空，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那缝隙中，时间与外界不同，可以向前，也可以向后。”
他回过头，看向唐紫苏。
“我，便是那道缝隙中诞生的一缕残魂。”
—
茶寮中一片死寂。
连那个一直低头煮茶的白发老者，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叶寻。
叶寻继续道。
“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只能存在于时间的缝隙中，见证、守护与轩辕相关的一切。九十年前，我遇到了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女子。她说她叫唐紫苏，来自九十年后。”
“她来找我，是为了定下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唐紫苏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说，九十年后，会有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人来到这里，身上带着轩辕剑鞘、剑穗和残片。她要我在此等候，助那个人入太华，找到关于剑尖的线索。”
叶寻顿了顿，目光落在唐紫苏身上。
“她说，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她告诉我，她无法解释这一切，也不需要我理解。她只需要我相信她，等待她，然后在九十年后，履行这个约定。”
“我答应了。”
—
茶寮中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林雪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那……那个九十年后的紫苏，她……她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
叶寻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与你身边这位姑娘，一模一样。只是……”他顿了顿，“她的眼神，比现在的姑娘更加疲惫。”
“她说，她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见过了很多的生死，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她说，她不知道这一切最终会走向何处，但她必须走下去。”
“她说，若有来生，她只想回南疆，种一片竹林，养几只鸡鸭，过最寻常的日子。”
“她说……”叶寻望向唐紫苏，目光深邃如渊，“让她替我去过。”
—
唐紫苏垂下眼帘，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