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成亲后,竹林里冷清了好一阵子。
林雪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竹林边上,往清水镇的方向张望。望了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回来,蹲在鸡舍前发呆。
“紫苏。”她托着腮,“你说老鬼哥现在在干嘛?”
唐紫苏正在劈柴,头也不抬。
“磨豆腐。”
“那周娘子呢?”
“做豆腐。”
“那小丫呢?”
“吃豆腐。”
林雪被噎了一下,嘟囔道:“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唐紫苏放下斧头,直起身,看着她。
“你想他们了?”
林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是想……就是……”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不习惯。”
唐紫苏沉默片刻,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两人并肩蹲在鸡舍前,看着那几只鸡抢食吃。
“他们会常来的。”唐紫苏说。
“我知道。”
“你也可以去看他们。”
“我知道。”
“那你还愁什么?”
林雪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没愁。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唐紫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跟我说。”
林雪眨眨眼。
“你不是嫌我话少吗?”
“你话少,但你说的话我都爱听。”
林雪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假装在看鸡。
那几只鸡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扑棱着翅膀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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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枭七来了。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刚爬上竹梢。林雪正在屋里记账,听见外面有动静,提着灯出来一看,吓了一跳。
“枭大哥?你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枭七站在竹林边上,肩上扛着个长条包袱,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路过,来看看你们。”
林雪赶紧把他让进屋,又是倒水又是拿吃的。唐紫苏从里屋出来,看见他,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包袱上。
“那是什么?”
枭七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一把刀。
刀鞘是新的,乌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刀柄缠着崭新的红线,一圈一圈,整整齐齐。
但唐紫苏一眼就看出来,刀身是旧的。
她抬起头,看向枭七。
枭七没有说话,只是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刀身雪亮,寒光凛冽,一看就是吹毛断发的好刀。但刀身上,有几道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那是岁月的痕迹,是无数次劈砍留下的印记。
“老舟的刀。”枭七说。
唐紫苏沉默。
林雪的眼眶红了。
“我找人重新打了刀鞘,换了刀柄的缠绳。”枭七的声音很平静,“刀身没动。那是他留下的,不能动。”
他把刀收回鞘里,放在桌上。
“这刀,以后就放在你们这儿吧。”
林雪愣了一下。
“放我们这儿?”
枭七点点头。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要出一趟远门。”
“远门?”唐紫苏问,“去哪儿?”
枭七沉默片刻。
“北边。”
“做什么?”
枭七没有回答。
唐紫苏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很危险?”
“也许。”
“非去不可?”
枭七点了点头。
“非去不可。”
屋里沉默了很久。
林雪看看枭七,又看看唐紫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唐紫苏站起身,走到枭七面前。
“多久?”
枭七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唐紫苏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把刀,我们收着。”
“等你回来,自己来取。”
枭七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