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尾巴上，玄微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林雪正蹲在鸡舍前喂鸡，听见竹林外面有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清瘦的面容，温润的眼睛，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拂尘。
林雪愣了好几秒，手里的谷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玄……玄微道长？！”
玄微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稽首一礼。
“林施主，别来无恙。”
林雪跳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
“紫苏！紫苏！玄微道长来了！玄微道长出关了！”
唐紫苏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青灰色的身影。
三年了。
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样子，依旧是那双温润的眼睛。但仔细看，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更深沉，更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刚刚回来。
玄微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唐施主。”
唐紫苏看着他，沉默片刻。
“出关了？”
“嗯。”
“悟到了？”
玄微微微一笑。
“算是吧。”
---
丫丫听说玄微来了，第一个跑过来。
她站在玄微面前，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玄微道长？”
玄微低下头，看着她。
“小施主是……”
“我叫丫丫！我爹是老鬼！我娘是周娘子！”丫丫一口气说完，又补充道，“我听我爹说过你，说你是个很厉害的道长！”
玄微微微一笑。
“你爹过誉了。”
丫丫眨眨眼。
“什么叫过誉？”
“就是夸奖过头了。”
丫丫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到底厉不厉害？”
玄微看着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忽然笑了。
“贫道也不知道。”
丫丫歪着头。
“你自己都不知道？”
“嗯。厉不厉害，要别人说了才算。”
丫丫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点点头。
“那我以后多夸夸你，你就厉害了。”
玄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
傍晚，老鬼也来了。
他扛着一坛酒，看见玄微，愣了一下。
“道长？你出关了？”
玄微点点头。
“刚出来。”
老鬼把酒坛往桌上一放。
“那可得好好喝一杯！”
玄微看着他，微微一笑。
“老鬼施主还是这般豪爽。”
老鬼挠挠头，嘿嘿笑了。
周娘子也来了，带着一篮子新蒸的馒头。水生和阿莲带着小舟也来了，丫丫抱着小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竹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雪在灶房里忙进忙出，炖鸡、炒菜、煮汤，忙得满头大汗。唐紫苏在一旁打下手，递个碗、端个盘子，偶尔帮她擦擦汗。
玄微坐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幕，目光温和。
老鬼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道长，你这三年闭关，都悟出啥了？”
玄微沉默片刻。
“悟出了一盘棋。”
老鬼眨眨眼。
“一盘棋？”
“嗯。”
玄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盘棋局。
黑子白子，密密麻麻，看似混乱，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秩序。
老鬼看了半天，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