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带着岩石特有的冰冷土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将他们紧紧包裹。只有岩缝入口处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近处凹凸不平的岩壁轮廓。
喘息声,压抑的呻吟,还有滴答……滴答……液体落地的声响——那是唐咏永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滴在冰冷的岩石上。
“永哥儿!永哥儿!”苏晓彤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想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却又怕触动伤处,“李二哥!火折子!快看看永哥儿的伤!”
李二自己也是肩头带伤,方才攀爬又用力过猛,此刻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急忙摸索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火折子,吹了几下,微弱的火苗亮起,驱散了一小圈黑暗。
火光下,唐咏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左臂衣袖几乎被血浸透,整个人气若游丝。苏晓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别……别哭……”唐咏永眼皮颤动,声音几不可闻,“死……不了……先……止血……”
王五和侯七也凑了过来,看到唐咏永的惨状,都是心头一沉。王五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递给苏晓彤。侯七则警惕地握着短刀,守在裂口处,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
下方,鹰嘴缝隙另一头的厮杀声、怒吼声、濒死的惨嚎声依旧隐约传来,但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些,显然双方的搏杀已近尾声,不知是刘把头冲了出去,还是胡老六成功拦截。而他们岩壁下方,吴账房等人的叫骂和试图攀爬的动静也停了,或许是放弃了,或许是去支援前方的战斗,又或许是……在等待他们自己出去。
无论如何,眼下这岩缝深处,成了他们暂时唯一的庇护所,也可能是绝地。
苏晓彤颤抖着手,在李二的帮助下,用布条死死勒住唐咏永左臂伤口上方的位置,又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敷上之前剩下的一点金疮药粉。药粉刺激得唐咏永身体一阵痉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痛呼。
“血……暂时止住了些……”苏晓彤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可失血太多,必须尽快找地方静养,用药……”
李二举着火折子,火光摇曳,只能照亮丈许范围。他抬头望向岩缝深处,黑暗幽邃,不知通向何方。“永哥儿,此地不宜久留。下面的人说不定会绕路爬上来,或者用烟熏火攻。我们得往里走,找别的出路。”
唐咏永虚弱地点了点头,强撑着想要坐起,却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晕厥。
“我背你!”李二毫不犹豫,将火折子递给王五,蹲下身。
“不……你也有伤……”唐咏永喘息。
“别废话了!保命要紧!”李二不由分说,在王五和侯七的帮助下,将唐咏永小心地扶到自己背上。唐咏永身材颀长,李二虽也精壮,但带着一个成年男子在崎岖黑暗的岩缝中前行,绝非易事,何况他自己肩头箭伤未愈。
“李二哥……”苏晓彤看着李二肩头又开始渗血的伤口,心中难过。
“走!”李二咬牙,稳住身形,对王五道,“五哥,你打头,小心探路。侯七,断后,注意后面动静。晓彤,你跟紧我。”
王五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率先向岩缝深处走去。火光照亮的前方,岩壁湿滑,脚下碎石嶙峋,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混杂着腐朽和某种矿物质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火光照亮的范围也大了点。但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仿佛永远走不到头。更让人心头发沉的是,他们似乎是在向下走?坡度虽然不明显,但能感觉到。
“永哥儿,你还撑得住吗?”李二喘着粗气问道,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淌下。
唐咏永伏在他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感觉身体在不断失温,左臂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无力。他听到李二的声音,却无力回答,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右手手指。
“李二哥,停下歇歇吧。”苏晓彤看着李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心疼不已。
“不能停……”李二摇头,“停下……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打头的王五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将火折子举高了些。
“怎么了?”侯七紧张地问。
“前面……好像有东西。”王五声音带着不确定,又往前走了几步,火光映照下,通道在前方似乎拐了个弯,而在拐角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物件。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上前。
走到近前,借着火光仔细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几截腐朽的、疑似木箱或板条的碎片,一些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箍条,还有几块颜色暗淡、沾满泥土的破碎陶片。更远处,拐角那边的岩壁下,似乎堆叠着一些更大的阴影。
“这里……有人来过?”侯七惊讶道。
王五蹲下,捡起一块陶片,抹去上面的浮土,依稀能看到简单的刻划纹路。“像是……装东西的陶罐。年头不短了。”
李二背着唐咏永,也凑近看了看,心中疑窦丛生。这深山洞穴之中,怎会有人工物品残留?是古人遗迹?还是……盗匪藏赃之地?抑或是其他?
“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或许有别的出口,或者能避一避。”李二道。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