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的证据,可以钉死沈万江,可以牵扯杨廷轩,但直接指向东宫的……”唐咏永沉吟道,“太模糊了。沈万江说的‘甲字号’特货,可能是一条更深的线,但我们还没有头绪。贸然抛出这些,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断尾求生,甚至反扑,将我们和这些证据彻底抹去。”
阿木冷静下来,冷汗渗出:“那……那我们怎么办?东西不是白拿了吗?”
“当然不是白拿。”唐咏永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这些证据,是我们的护身符,也是我们的筹码。第一,我们要用它们确保沈万江不敢反水,甚至逼他吐出更多东西。第二,我们要用它们与罗三娘周旋,争取她的合作,至少是互不干涉。第三,我们要用它们作为寻找‘甲字号’线索和更直接东宫证据的敲门砖。”
秦郎中点了点头,又问:“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等。”唐咏永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雾气在阳光下缓缓散去,露出太湖浩渺的水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等罗三娘那边的动静。她的人应该已经去取原件了。我们要看她如何反应,如何处置沈万江。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们要想办法,查清‘甲字号’到底是什么。沈万江语焉不详,但这可能是捅破天的关键。”
阿木忽然想起什么:“唐大哥,你拓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东西?比如信函,或者奇怪的记录?”
唐咏永回忆了一下:“铁匣里主要是这三类。有几个密封的信封,我没时间拆看拓印。不过……”他微微皱眉,“在伪造账册底稿的最后几页,我好像看到一些零散的记录,像是货物品名和数量,旁边标注着‘甲’字,还有日期和简单的交接符号,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货,交接对象也只有代号。”
“这就是线索!”秦郎中道,“‘甲字号’特货,绝非普通盐铁丝绸。能让沈万江如此忌惮,甚至可能牵涉东宫的,必定是禁忌之物。私盐?军械?还是……违禁的海外之物?”
众人沉默。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正在触碰一个极其危险的领域。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是太湖帮的联络暗号。
老礁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罗帮主那边来人了。”
门被推开,一个精瘦矮小、浑身湿漉漉的汉子闪身而入,正是水猴子。他先对老礁头抱拳,然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唐咏永身上。
“唐公子,帮主让我给您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双手奉上,“帮主说,沈万江那边她已经派人‘接’走了,让公子暂且宽心。”
唐咏永接过竹筒,心中一动:罗三娘动作好快!不仅派人取了东西,还把沈万江控制起来了?这是示好,还是警告?
他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是罗三娘的笔迹:
“唐公子台鉴:
信物已收,略验无虚。沈某暂安置于稳妥处,其人惊恐尤甚,或另有隐衷。‘甲’字一事,其言讳莫如深,只道‘货涉宫禁,非比寻常,知者必祸’。妾身已遣人细查往年漕运、市舶异常记录,然需时日。
今有急告:‘七爷’似已觉沈某失联,昨夜其座舟离岛,方向苏州,恐已生疑。彼辈在苏杭根基颇深,耳目众多,公子处虽隐,亦不可不防。近日勿再轻动,妾身当尽力周旋,引开视线。
另,闻南京近日有御史南巡,或可留意。阅后即焚。
三娘手书”
唐咏永将纸条递给秦郎中和阿木传阅,自己则陷入沉思。
“七爷”已经警觉了,正在往苏州赶。西山岛这里,风险大增。而南京来的那位御史,或许是一个潜在的机会——巡按御史有风闻奏事、核查刑名之权,或许是直达天听的一个渠道?但这同样风险巨大,御史的背景、立场不明。
他将纸条凑到火边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罗三娘的提醒是对的。接下来几日,我们暂停一切对外行动,深居简出。秦伯父,请您和阿木将这些拓印的内容,用更隐蔽的方式重新抄录一份,分开藏好。礁伯,劳烦您多留意湖面和岛上的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太湖。
湖面波光粼粼,水天一色,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水下,暗流已然涌动。
“七爷”的人去了苏州,会不会查到柳浪巷?沈万江被罗三娘控制,能撑多久不吐露更多?“甲字号”的秘密,究竟有多惊人?南京来的御史,是正是邪?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
但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等。
等待罗三娘那边的消息,等待那个神秘的“七爷”露出马脚,等待那个可能带来转机的南京御史。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石屋,驱散了夜的阴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斗争,才刚刚进入更加微妙、更加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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