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永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芦苇的缝隙，在窝棚里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躺在草铺上，望着头顶那根粗糙的芦苇杆，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西山岛。苏州城。方镜。那些证据。还有……“甲字号”。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大概是秦郎中趁他睡着的时候处理的。
窝棚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秦郎中、阿木和老礁头正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上吊着一个瓦罐，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见唐咏永出来，三个人都抬起头。
阿木第一个跳起来：“唐大哥！你醒了！”
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着唐咏永，眼睛里满是关切。
唐咏永点了点头，走到篝火旁坐下。
秦郎中盛了一碗热粥，递给他。粥里加了干鱼和野菜，香气扑鼻。唐咏永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着。他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这碗粥比什么都香。
喝完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身后的芦苇堆上。
老礁头抽着烟，一直没有说话。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唐咏永。
秦郎中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接下来怎么打算？”
唐咏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查漕运。”
“漕运？”阿木凑过来，“怎么查？”
“沈万江说那些货是从太湖上船，走漕运往北。”唐咏永的目光变得幽深，“漕运的事，漕帮的人最清楚。得想办法从他们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老礁头忽然开口：“漕帮的人，我认识几个。”
唐咏永看着他。
老礁头抽了一口烟，缓缓道：“早年在湖上跑船的时候，跟漕帮打过交道。有个老伙计，姓孙，叫孙老六，在漕帮混了几十年，如今在苏州码头上管着一条线的装卸。这人讲义气，也好说话。如果他还活着，也许能帮上忙。”
唐咏永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联系上他吗？”
老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但要小心。漕帮的人，眼线多。咱们现在被‘黑鹞’盯着，贸然去找他，说不定会给他惹麻烦。”
唐咏永点了点头。
“那先不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问：“罗帮主那边有消息吗？”
老礁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