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菜,是为了赚钱。你做菜,是为了让人想起家。”唐咏永看着他,“这就是不一样。”
阿木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唐大哥,我知道了。”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盘红烧肉。还是不一样,可他不觉得难吃了。因为他在吃别人的心意。也许那个人,也在想着什么人,也在把那些想念,放进菜里。
又走了十天,他们到了长江边。江很宽,水很急,和来的时候一样。他们找了条船,过了江。站在南岸,阿木回头望了一眼。北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气里。他忽然想起那些使臣,想起那些吃了他的菜、哭了的人。他们此刻,是不是也在望着这片江?是不是也在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回来了。回到南边,回到苏州,回到他的家。
又走了五天,苏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阿木站在路边,望着那座城,心里忽然很酸。他走了两个月,两个月没有看到这座城,没有看到那些熟悉的人,没有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哭,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城,笑了。
“走吧。”唐咏永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木点了点头。他们走进城门,穿过那些熟悉的街巷,朝观前街走去。远远的,他们看见了那块招牌。
苏氏楼。
那三个字,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金光。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和以前一样。阿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排队的人,忽然很想哭。可他没哭。他笑了。
秦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拨算盘。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眼泪流了下来。
阿福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他看见阿木,手一抖,菜掉在地上,盘子碎了。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木,哭了。赵小虎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阿木,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着。他看着阿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阿木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木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路,没有白走。那些辛苦,那些累,那些害怕,那些想念,都值了。因为他回来了,回到这个有他们的地方。
“我回来了。”他说。
秦掌柜擦了擦眼泪,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赵小虎也跑过来,抱住他。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阿木站在那里,被他们抱着,心里忽然很满。他想起那些年,那些日子,那些一刀一刀切出来的萝卜。他想起唐大哥说“慢慢来”。他想起那些吃他菜的人,那些笑了的人,那些哭了的人,那些想起了从前的人。他忽然知道,他这辈子,要做什么了。
“阿福。”
阿福抬起头。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好好做菜?”
阿福点了点头。“做了。每天都做。”
阿木笑了。“那就好。”
他转身,走进后厨。灶火没有熄,案板上的菜切了一半。他站在灶台前,拿起刀,开始切菜。一刀,两刀,三刀。萝卜片从刀锋下飘出来,薄得像纸,透得像玉。他把那些萝卜片码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花的中间,放了一小碟酱料。
“好了。”他说。
他端着那盘菜,走出后厨,放在门口的桌子上。那些排队的人看着那盘菜,不知道是谁做的。可他们尝了一口,忽然哭了。因为他们知道,阿木回来了。那个让他们想起家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