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本是李老头的,”陆天泽声音压得很低,“他二十年前欠了这儿的钱,没还。”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那怨气……是冲着他来的?可他现在……”
“现在这轮回,”陆天泽打断他,指了指手机上还在跳的时间,“是让咱们替他了账。”
织布机的“咔嗒”声突然变快了,跟催命似的。那些堆着的布匹开始往下掉灰,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墙上用红漆写的“安全生产”四个字,早就褪得只剩个影子。
王胖子突然指着账房角落:“那儿!有个铁盒子!”
陆天泽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盒子,里面装着些生锈的硬币,还有张泛黄的工资条,上面的名字也是李建国。工资条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字:“欠张师傅三个月工钱,用布抵。”
“张师傅?”陆天泽皱起眉,“这纺织厂以前的工人?”
“咔嗒、咔嗒、咔嗒——”织布机转得更快了,像是在回答他的话。
突然,车间里所有的机器都“嗡”地一声启动了,纺纱机转得跟飞似的,染缸里的染料咕嘟咕嘟冒泡,蒸汽从管道里喷出来,白茫茫一片,把视线都挡住了。
“不好!”陆天泽拽着王胖子往后退,“怨气要把所有机器都弄炸!”
王胖子慌了:“那账本咋办?拿到了还不算完?”
“得找到张师傅!”陆天泽盯着蒸汽里隐约晃动的影子,“这怨气是张师傅的,他在等李老头还账!”
蒸汽里慢慢走出个影子,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个布卷。王胖子吓得腿一软:“张、张师傅?”
影子没说话,只是把布卷往桌上一放。陆天泽翻开布卷,里面裹着的竟是件没织完的毛衣,针脚歪歪扭扭,像新手织的。
账本突然自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多了行字:“布已收到,账清。”
“咔嗒——”
织布机突然停了。所有机器都安静下来,蒸汽慢慢散去,露出干净的车间,墙上的“安全生产”四个字重新变得鲜红。
手机倒计时跳到【00:00】,弹出一行字:【轮回结束】。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摸着胸口说:“我的妈呀……这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
陆天泽把账本和布卷收好,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车间,轻声说:“欠的债,总得还。不管过多少年。”
走出纺织厂时,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这次没再弹开。王胖子回头看了眼,突然笑了:“你说,李老头知道这事了,会不会吓一跳?”
陆天泽没笑,只是把账本放进包里:“他早该知道了。有些事,忘不掉的。”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胖子突然拍了下大腿:“哎!我的羽绒服!刚才炸的时候没脏,这会儿咋沾了点蓝染料?”
陆天泽低头一看,他袖口上也有一点,像朵小小的蓝花。
俩人面面相觑,突然都笑了。
有些债,用布还。有些记忆,用颜色记。这大概就是轮回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