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月,山西,昔阳县。
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旅部。
作战室里烟味混着煤油味,呛得人脑门发紧。几盏马灯的火苗“噼啪”作响,在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旅长陈赓背着手,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死死盯着地图上一个名为“七亘村”的地方,仿佛要把它瞪出个窟窿来。
“鬼子的动作很快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第二十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吃掉了平定,现在,他们的一支加强辎重部队,正沿着正太路东侧的山间小路,像一条毒蛇,朝着咱们根据地的腹地钻过来!目的地,直指七亘村!”
他猛地一转身,环视着在场的一众参谋和营团级干部。
“刚刚接到师部的电报,刘师长和邓政委下了死命令!要我们三八六旅,务必在七亘村一线,把这股骄狂的鬼子给我狠狠地打掉!不仅要打,还要打出咱们一二九师的威风!”
命令斩钉截铁,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七亘村,地处太行山脉的崇山峻岭之中,是一条长约五公里的狭长谷道,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地势险要,是教科书般的伏击地点。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旅长,”作战科长王振祥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站了起来,“七亘村这个地方,地形是好,可也太明显了。小鬼子指挥官只要不是猪脑子,就一定会加倍提防。他们的侦察兵和尖兵肯定会把两侧山道搜个底朝天,我们的大部队很难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伏击阵地。”
他指了指地图:“我的意见是,稳妥起见,咱们就利用地形打他一个出其不意,速战速决,能捞多少好处算多少,以击溃和迟滞敌人为主要目的。全歼……风险太大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以八路军目前的装备水平和兵力,打一场击溃战、骚扰战是拿手好戏,但想一口吃掉一股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还是辎重部队这种硬骨头,难如登天。搞不好,伏击不成,反倒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陈赓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要的不是一场击溃战,而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角落,落在一个穿着崭新军装,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灵魂都钻了进去。
他叫苏云,是一名刚刚被提拔上来的见习参谋。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资深军迷和军事历史研究者,在一次登山意外中魂穿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凭借着一手堪比专业测绘员的地图绘制能力,和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记忆,他被眼光毒辣的旅长陈赓从新兵营里一眼相中,破格提拔到了旅部。
此刻,苏云的脑海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别人看的是平面的地图,而他,仿佛能透过这泛黄的纸张,看到那片真实的山川河流,看到每一处高地,每一条沟壑,甚至能推演出子弹飞行的轨迹。
“小苏,”陈赓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别怕,在我们革命队伍里,不看资历看能力,有想法就大胆说出来!”
陈赓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深。沉稳,冷静,画出的地图精准得吓人,仿佛是拿着后世的卫星地图描出来的一样。这种人才,在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八路军中,简直是凤毛麟角。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苏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被这么多双战功赫赫的将领盯着,苏云心中猛地一紧,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刚想开口,将自己那个还不成熟的大胆想法说出来,脑袋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嗡——!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他脑中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