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圈内,山风萧瑟,吹得人脸上生疼,空气里却全是压抑不住的杀机。
李云龙趴在冰冷的山梁上,嘴里叼着根枯草,嚼得嘎嘣作响。他手里的望远镜就没放下过,镜片里,死死锁着下方那条蛇一样蜿蜒的山路。
他身后,七七二团和旅部直属队的精锐战士们,一个个都像趴窝等着扑食的猎豹,弓着身子,把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稳稳地对准了山谷里那条唯一的活路。
眼瞅着小鬼子援军的先头部队,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已经走进了伏击圈最核心的地带,张大彪按捺不住了,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满脸都是兴奋:“团长,差不多了吧?可以开火了吧?”
“打个屁!”李云龙眼睛都没离开望远镜,一口唾沫狠狠吐在地上,“旅长和苏老弟有令,让咱们先放几枪,陪这帮孙子演一出戏!”
“演戏?”张大彪当场就愣住了,满脸都是大写的问号。
这他娘的肥肉都送到嘴边了,不赶紧一口吞了,还演哪门子戏?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他刚想再问,陈赓身边的一个通讯兵就跟狸猫似的,悄无声息地跑了过来,把苏云的最新指令传达到了李云龙这儿。
“苏参谋说,咱们得演一出‘兵力不足,拦截无力’的假象。目的有两个,第一,让响石坡里头那个叫冈本次郎的老鬼子觉得援军马上就到,让他死了突围的心,老老实实地在坑里待着。第二,让这支援军觉得咱们就是几只不开眼的苍蝇,让他们把心揣回肚子里,甩开膀子往前冲,一头扎进咱们的口袋里来!”
李云龙听完,一拍大腿,嘿嘿直乐,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块儿,那眼神活像村头算计着邻居家老母鸡的黄鼠狼。“他娘的,还是苏老弟心眼多!这招毒啊!老子喜欢!”
他咧开大嘴,对着一脸懵逼的张大彪和几个营连长低声吩咐道:“都听见了没?给老子演!往死里演!要演得像!枪声要打得稀稀拉拉,别他娘的一梭子过去把鬼子吓得尿了裤子,掉头跑了!
一会儿二营长,你他娘的故意给老子丢一个排的阵地,跑的时候记得把鞋都跑掉一只,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谁他娘的要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一场由李云龙亲自导演,苏云远程编剧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砰!砰砰!”
山谷中,突然响起了几声有气无力的枪响,跟过年放的二踢脚似的。
正在行军的日军援军指挥官渡边纯一,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晃动着几十个穿着八路军军服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胡乱地开着枪,那架势看着比他还紧张。
“八嘎!是土八路的骚扰部队!”渡边纯一的副官骂了一句,脸上满是不屑。
渡边纯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果然不出所料,八路军的主力都被冈本大队死死地牵制在了响石坡,这条路上,最多也就一些不成气候的游击队在虚张声势。
“命令第一小队,冲上去,把这些苍蝇给我捻死!”渡边纯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一个小队的日军立刻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山包上的“八路军”似乎被这阵势吓破了胆,只是胡乱地放了几枪,就立刻掉头鼠窜,连滚带爬,跑得比兔子还快。
日军小队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阵地,只看到地上丢弃的几顶破军帽和几双磨破了洞的草鞋。
“报告大尉!敌人已经溃逃!看样子兵力不过一个排,装备极差!”
“哟西!”
渡边纯一彻底放下了心。就这种货色,也敢螳臂当车?
然而,就在他的部队继续前进没多久,前方又响起了枪声。这次,对方的抵抗似乎“顽强”了一些,但依旧在日军一个冲锋之下,就立刻崩溃,甚至还“慌不择路”地丢下了一个排的阵地。
李云龙这出‘败仗’演得是惟妙惟肖,他指挥着部队,打得那叫一个“惨烈”,那叫一个“节节败退”。枪声听着热闹,可仔细一听,子弹全往天上飞,连鬼子的毛都没伤到一根。阵地丢得飞快,可战士们一个伤亡都没有,一个个跑得脸不红心不跳。
这真真假假的打法,彻底把渡边纯一给绕糊涂了。
他看着前方那些丢盔弃甲、连滚带爬的八路,心里最后那点儿提防也喂了狗。他现在只觉得这帮土八路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冈本大佐还在响石坡等着他去解救呢!
“一群乌合之众!”
渡边纯一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和不耐烦。“命令部队!全速前进!不要理会这些苍蝇的骚扰,以最快速度通过这片该死的山谷,与冈本大队汇合!”
“哈伊!”
得到命令的日军援军,再无任何防备,把原本还算分散的搜索队形收拢,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行军纵队,一个个闷着头,加快了脚步,一头扎进了苏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口袋。
山梁之上,李云龙看着下方那条拉得笔直,急匆匆赶着去投胎的日军队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鱼儿,已经完全入网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