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是香港!我们到香港了!”
当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撕开夜幕,映入“远东号”上众人眼帘时,船上压抑了几天的欢呼声猛地炸开,不少人当场就哭了出来。
这里没有炮火,没有封锁,只有穿梭不息的轮船和林立的洋行。空气中弥漫着自由与金钱的味道,与压抑沉闷的上海,恍若两个世界。
货轮缓缓靠岸,苏云早已安排好的代理人办妥了所有的入港手续。
专家和家眷们被告知,将在这里休整几天,等待公司的下一步安排。他们被送进了高档酒店,看着房间里柔软的床铺和干净的浴室,一个个都跟做梦一样,恍如隔世。
苏云则带着行动队长,走进了上环的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楼。
他按照明楼给出的接头方式,对跑堂的说了一句暗号:“来一壶雨前龙井,要三分熟的。”
跑堂的伙计眼神一动,没多说话,只是恭敬地弯了下腰,将他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推开门,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人,正坐在桌边泡茶。
他看到苏云,立刻站起身,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伸出手,沉声说道:“我是陈海平,明先生的朋友。‘眼镜蛇’同志,一路辛苦了。”
苏云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喜鹊’同志,幸会。货都带来了,完好无损。”
陈海平,我党南方局在香港的负责人,专门负责海外贸易、情报和人员转运工作。他的公开身份,是一家贸易行的老板。
当他听完苏云简单讲述了从上海撤离的整个过程,又看到了那份专家和设备的清单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红色资本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云同志,你……你这是把半个上海滩的工业精华,都给咱们搬过来了啊!”陈海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名单上的那些名字,王长庚、刘启明……每一个,都是组织上做梦都想搞到手,却又求之不得的顶尖人才!还有那些被拆解的精密机床和锅炉部件,这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这批人和设备,对根据地来说,是雪中送炭,不,是未来的希望!”陈海平激动地说道,“我代表南方局,代表延安,感谢你!”
苏云摆了摆手,神色平静:“都是同志,不说这些。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们安全送到太行山?”
陈海平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路,我们有。是一条非常隐秘的商路,从香港出发,经广西、湖南,再转道河南,最后进入山西。这条路,我们走了好几年,很安全,但……非常慢。”
他看着苏云,认真地说道:“人可以分批走,伪装成商队,但那些机器设备太笨重,目标太大。我估摸着,要把所有东西都安全运到,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半年……”苏云眉头微蹙,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但他明白,在日军的层层封锁下,这已经是奇迹般的速度了。
“安全第一,时间长点没关系。”苏云做出了决断,“人员和设备,就全部拜托你了。”
陈海平点了点头,他以为苏云会跟着第一批人员北上,毕竟,像他这样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功臣,总部那边早就翘首以盼了。
“苏云同志,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我来安排。”
出乎他的意料,苏云却摇了摇头。
“我不走。”
“什么?”陈海平愣住了,“你不回根据地?总部那边……”
苏云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繁忙的海港,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名为“战略”的光芒。
“陈海平同志,一次性的输血,只能解一时之渴。太行山根据地要想真正强大起来,需要的是一条源源不断、能够持续造血的动脉!”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陈海平,一字一句,字字千钧地说道:
“太行山是我们的心脏,上海是我们的战场!”
“而香港,就是我们伸向全世界的血管!”
“我要留在这里,利用这个国际自由港,为根据地建立一个稳定、高效的海外物资采购渠道、资金流转中心和情报信息枢纽!”
“我要让德国的机床、美国的药品、英国的钢材,源源不断地流向太行山!”
陈海平被苏云这番宏伟的蓝图,彻底砸蒙了。
他原以为苏云只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一个胆大心细的特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胸中装着的,是整个国家的未来,是纵横捭阖的天下大势!
他不是在执行任务,他是在开辟一条全新的战线!
“我明白了。”陈海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苏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苏云同志,南方局所有的人员和资源,从现在开始,全部听你调遣!你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苏云回了一礼,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繁华的海港。
“陈同志,第一步,帮我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就叫……新远东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