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席卷了整座京城。
苏府后院的听雨轩内,苏倾鸾临窗而立,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残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窗棂。
三日前宫中赏花宴上的情景历历在目,尤其是萧烬替她挡下那杯酒时,衣袖扫过她耳畔的触感,至今仍让她心绪不宁。
小姐,这是方才门房收到的信笺,说是一位姓秦的侍卫转交的。赵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呈了上来。
信函用暗纹锦缎包裹,封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角落盖着一枚玄铁狼头印记。
苏倾鸾瞳孔微缩。玄铁狼头——那是镇北军独有的徽记,更是萧烬的私印。她接过信函的手指微微用力,锦缎边缘在掌心硌出细密的纹路。
赵嬷嬷,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声音比窗外的雨丝还要清冷。
待屋中只剩自己一人,苏倾鸾才取出贴身携带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信纸是特制的雁皮纸,上面只寥寥数语,字迹却力透纸背:
近日观天象,紫微晦暗,天狼犯主。闻边关将士衣不蔽体,而朝中奸佞却歌舞升平。某不才,愿以微躯挡豺狼,奈何独木难支。闻苏将军遭构陷,粮草被克扣三月有余,不知闺阁之中,可闻风雨欲来之声?
最后一句如惊雷般在苏倾鸾心头炸响。父亲在军中被克扣粮草之事,是三天前兄长苏明哲才秘密传回府中的消息,连家中女眷都未曾告知,萧烬是如何得知的?
她猛地转身,撞翻了身后的青瓷笔洗。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宛如一幅泼墨山水,却让她看清了字里行间隐藏的深意——萧烬不仅知晓苏家困境,更在暗示朝堂之上有更大的阴谋。
小姐,您都站半个时辰了。赵嬷嬷端着姜汤进来时,见苏倾鸾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脸色比宣纸还要苍白。
窗外的雨势渐歇,天边裂开一道金缝,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信函上,让某些字迹显出淡淡的水痕。
苏倾鸾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妆台前,取下发间的珍珠步摇,用簪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画:紫微晦暗应指当今圣上被蒙蔽,天狼犯主分明是说太子慕容瑾野心勃勃。而克扣父亲粮草的,正是太子一派的户部侍郎张谦!
嬷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个月大哥来信说父亲在军中受排挤,可曾提过具体是哪些人从中作梗?
赵嬷嬷仔细回想片刻,眉头渐锁:好像提过张侍郎几次刁难,还有兵部尚书李大人处处设防。对了,听说柳丞相最近频繁出入东宫,似乎在商议什么要事。
苏倾鸾的心沉了下去。柳丞相正是柳轻烟的父亲,也是太子慕容瑾最得力的臂膀。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经萧烬一点拨,竟串联成一张针对忠良的巨网。
前世苏家满门抄斩的惨状突然浮现眼前,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雁皮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字迹。
小姐!赵嬷嬷慌忙递上帕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苏倾鸾擦干眼泪,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嬷嬷,替我备好笔墨,我要回信。
烛火摇曳的书案前,苏倾鸾握着狼毫笔的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