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空气粘稠,福尔马林混着旧纸堆的霉味,还有一丝血腥气,直冲脑门。
江辰停步。
黑军靴踩碎了一块石板,底下不是泥,是人。
一坨曾经叫“东大高材生”的肉。
尸体穿着校服,蜷成一团,双手抠着头皮,指甲掀翻,露出黑红烂肉。
眼球炸裂,下巴脱臼,嘴里还塞着半截自己的舌头。
他身下的柏油路上,用血和断指,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从黎曼猜想到一堆乱码。
大脑烧毁前最后的悲鸣。
“死因,思考。”江辰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前面不止一个。
银杏大道两旁,横七竖八全是这种尸体。无一例外,都在解题。
解一道名为“活着”的无解题。
“恶心。”斋藤明日香捏着鼻子,往江辰怀里蹭。
粉色兔子睡衣,配一把滴血的厨刀,画面极不协调。
“他们怎么不交卷?”她眨着眼,“赖着不走,监考老师会打屁股的。”
“因为没答案。”江辰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别看字,别动脑子。在这里,智商是剧毒。”
橘麻衣端着MP5,指节惨白。
作为前警视厅精英,她不怕死。但这地方不对劲,每走一步,大脑都在尖叫。
这是低维生物误入高维猎场的本能恐惧。
嗒、嗒、嗒。
脚步声从大道尽头的迷雾里传来。
节奏精准,如同节拍器。
“来客了。”江辰说。
橘麻衣瞬间抬枪。
身后,敢死队齐刷刷拉栓上膛,哗啦一声。
迷雾散开,走出五个人。
没穿防弹衣,没拿重武器。
清一色纯白连体防护服,脸上戴着透明面罩,手里是银色长管,顶端冒着蓝电弧。
“停下。”
领头的男人开口,嗓音不大,优越感却要溢出屏幕。
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细长眼,正用看小白鼠的眼神打量他们。
他扫过橘麻衣手里的冲锋枪,笑了。
“火药武器?粗鲁,低效,没脑子。”
橘麻衣眉毛倒竖,枪口直指男人眉心:“退后!否则开火!”
“呵。”
男人根本没理会。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装置。
滴。
“三秒。”男人自语,随即向左横跨一步。
就在他脚落地的一瞬。
呼——!
一道无形风刃切过他刚才站的位置。路边合抱粗的银杏树,凭空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切口。
无声,无息。
纯粹的规则随机抹杀。
橘麻衣后背瞬间湿透。她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
“看见了?”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满脸写着“我是精英”,“理性的力量。”
他指指手腕:“规则预警器,东大理学部的杰作。”
“在这里,只有数据和逻辑才是神。至于你们……”他瞥向穿兔子睡衣的明日香,鄙夷得毫不掩饰,“带个花瓶,还有一群莽夫。来给银杏树当肥料的?”
“花瓶?”
明日香歪头,兔子耳朵晃了晃。
甜美的嘴角拉平,眼底的清澈褪去,涌上纯粹的黑。那是想把眼前这个四眼田鸡剁成饺子馅的杀意。
厨刀嗡嗡作响。
“主人~”嗓音软糯,却让人骨头发寒,“我可以切掉他的舌头吗?看看是不是也这么白,这么欠切。”
江辰伸手,按住炸毛的兔子。
他看着那个男人,没生气,反而笑了。
贪婪,审视,评估。
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