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让时间都冻结的死寂。
泰罗感觉自己的光学传感器还在嗡嗡作响,视野中残留着那道金色光柱的恐怖残影。
那道光……
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他引以为傲、燃烧着红族荣耀的奥特心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
那不是能量强度的压制。
那是一种生命层级上的……绝对碾压。
他的思维,他的战斗本能,他身为宇宙警备队总教官的骄傲,在这一刻尽数短路。
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像,胸前的能量指示灯,明灭不定,闪烁着极度不稳定的光。
艾斯站在他身旁,情况稍好一些。
但这位以冷静和技巧著称的光线王,此刻头顶的利刃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训练场远端那个巨大的破洞。
洞口的边缘,特种合金“K-7”正在熔化。
赤红色的金属液滴,无声地从参差不齐的创口边缘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蒸腾起缕缕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与能量剧烈反应后产生的臭氧味道。
响彻整个防区的最高警报,仍在凄厉地尖啸,撕扯着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
然而,在这片堪称末日般的景象中央,那个本应是毁灭源头的“罪魁祸首”,却……
“咕噜……?”
失控的加坦杰厄,那庞大的邪神幼体,正躺在焦黑的地面上,巨大的独眼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它庞大的身躯偶尔抽搐一下,几根触手无力地在地上划拉着,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带着委屈气泡音的咕哝。
没有了滔天的邪气。
没有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它现在看上去,更像一个被强行灌了一整箱烈酒后,正在经历严重宿醉,并且晕车晕到怀疑人生的可怜虫。
泰罗和艾斯的视线,机械地在那个巨大的窟窿和地上打滚的邪神之间来回移动。
大脑的处理器,彻底过载。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弥漫的烟尘中缓缓走出。
银色的身躯上,纤尘不染。
凌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
“抱歉,抱歉!”
他的声音清朗,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我没想到‘光能烘炉’的后坐力这么大,第一次用,没控制好。”
泰罗:“……”
艾斯:“……”
凌似乎没注意到两位教官那已经凝固的表情,他快步走到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加坦杰厄旁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掌,悬停在邪神那漆黑但已经不再散发邪气的皮肤上方。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用那狂暴的“烘炉”。
他的“悟性”在瞬间完成了亿万次的推演与模拟。
一种全新的能量波动模型,在他的掌心成型。
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安抚与梳理特性的柔光,它没有炽热的温度,只有纯粹的生命律动。
凌将这股能量,轻轻地注入加坦杰厄体内。
光芒所过之处,邪神幼体内残余的、狂暴的金色能量,被一点点理顺、中和、吸收。它那因为能量过载而剧烈抽搐的身体,逐渐平复下来。
最后,它舒服地打了个嗝,翻了个身,巨大的独眼闭上,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它睡着了。
做完这一切,凌才站起身,转向脸色铁青的泰罗,态度诚恳。
“泰罗教官,非常抱歉。”
“这次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会用我的档案库积分进行全额赔偿。”
泰罗的目光从那头睡得正香的邪神身上,挪回到凌的脸上。
他看着这个一脸无辜的银族书呆子。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滴着铁水的、足以让一支舰队通过的巨大窟窿。
他想发火。
可他脑子里回荡的全是那道金光的残影。
他想质问。
可他引以为傲的奥特心脏,现在还在隐隐作痛。